第四章 杀机暗伏，前路皆敌
西山晚风呼啸不止，卷动荒坡野草簌簌作响，清冷月色穿透层层薄雾，洒落于黝黑陨碑之上。
林砚立身碑下，身形静立良久。
方才指尖触碰碑身涌入的庞大信息流，仍在脑海深处盘旋不散，神魂被剧烈冲击过后，残留着阵阵钝痛眩晕。哪怕刻意压制心绪，那份颠覆万古认知的震撼，依旧难以平复。
从小到大听闻的所有传说，恪守的所有认知，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世人敬仰的天道是假，代代流传的历史是虚，就连赖以生存的这片天地，都只是一座禁锢众生的牢笼。
林砚缓缓抬首，目光望向漫天星辰。夜色辽阔，繁星点缀，千百年来世人皆赞叹星河璀璨、道法自然，可在他先天天眼通的洞悉之下，一切表象都被层层剥离。
星辰排布规整刻板，星轨运转循规蹈矩，没有半分自然演化的杂乱无常。山川四季尚有更迭起伏，风云雨雪皆有无常变幻，唯独这片天穹星河，万古不变，死寂僵硬。
一切皆是人为布置，刻意雕琢。
沉默片刻，林砚缓缓收回目光，心底一片沉凝。
他终于彻底明白，青石村世代恪守的祖训，从来不是庇佑族人的护身戒律，而是天幕刻意布设的精神枷锁。
不让窥探陨碑，是怕世人触碰到牢笼之外的真相；
不让深究万古，是怕生灵觉醒挣脱禁锢的本心；
不让窥探苍天，是怕有人勘破虚假天幕的伪装。
一代代人被恐惧束缚眼界，被困在方寸天地之间，浑浑噩噩过完一生，最终沦为囚笼养料，往复轮回，永无超脱之日。
守古死士此番前来屠戮村落，并非陨碑招来灾祸，而是天幕早已判定，他这个囚笼唯一的破绽，已然开始苏醒。
沉睡十五载的本源解封，先天天眼通觉醒，窥见陨碑星轨秘辛，每一件事，都触碰到了天幕最深的禁忌。
所以便降下杀令，欲将他扼杀于萌芽之中。
若不是自身丹田本源复苏，觉醒的力量凌驾丹界所有修行法则，昨夜覆灭的，便不只是青石村，他也早已身死道消。
可即便侥幸斩杀一众死士，林砚心中也无半分轻松。
他清楚，这仅仅只是开端。
守古死士不过是天幕麾下最底层的棋子，修为有限，手段单一，随意便能抹杀。但高悬九天的那位存在，执掌整片囚笼规则，底蕴浩瀚到无法想象，手中掌控的力量，绝非区区死士可比。
死士全军覆灭的消息，用不了多久便会传回天幕。届时，更强的猎杀者，会跨越千山万水奔赴而来。
不仅如此，天幕定然会降下谕令，传遍丹界万千宗门、各大王朝。届时，天下修士皆会知晓他林砚是天地异端，是破坏平衡的变数，人人得而诛之。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青石村废脉少年。
余下的，只有一位与伪天对立，举世皆敌的逆命者。
思绪翻涌之间，林砚只觉胸口气血翻涌，神魂深处残余的刺痛再度袭来，脑海中纷乱的画面反复交织，一阵阵恍惚感席卷全身。
接收的秘辛太过庞大，以他如今尚未完全稳固的神魂，尚且无法从容承载。
他微微俯身，抬手按住眉心，强忍下这股不适感，良久才稳住动荡的心神。过于顺遂的顿悟本就违背常理，知晓万古真相的代价，便是神魂长久承受负荷。
待心绪彻底平复，林砚最后看了一眼身前的天外陨碑。
碑身纹路微光流转，隐匿着域外洪荒的真相，也是他日后破笼逆天的关键。如今自身修为低微，本源尚未完全复苏，尚且无力深究其中奥秘，只能暂时搁置。
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片废墟，避开后续追杀，安稳沉淀自身力量。
故土已毁，再无留恋。
林砚转身，目光回望身后满目疮痍的青石村。残垣断壁静静伫立，尚未熄灭的余火零星闪烁，晚风裹挟着淡淡的血腥之气，弥漫在空气之中。
养育他十六年的故土，一夜之间化为泡影。熟悉的乡邻尽数陨落，半生隐忍与委屈，最终换来一场灭门屠戮。
心底翻涌着淡淡的悲凉，转瞬又被冰冷的漠然取代。
既然天道无情，视众生性命如草芥，那他便斩断凡俗牵绊，一心逆道而行。
林砚不再留恋，抬步转身，毅然朝着荒山深处走去。离开这片埋葬悲恸与过往的废墟，去往更为辽阔的外界大地。
山路崎岖难行，夜色愈发浓郁，山林深处时不时传来几声异兽低吼，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行走之间，林砚敏锐察觉到，周遭空气隐隐泛起异样波动，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悄然锁定了自己的行踪。
他脚步骤然一顿，周身气息瞬间收敛，浑身神经紧绷起来。
不是错觉。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道无形目光，跨越遥远距离，牢牢注视着西山这边的动静。目光冰冷淡漠，不带丝毫情绪，满是审视与漠然。
林砚眸光一凝，心底瞬间警觉。
是天幕的探查意念？还是提前赶来的第二批猎杀者？
他凝神戒备，天眼悄然运转，视线穿透层层林木迷雾，朝着气息传来的方向望去。可山林漆黑一片，迷雾遮挡视线，那道阴冷的窥探气息若隐若现，飘忽不定，根本无法锁定具体方位。
对方隐匿极深，远远蛰伏在外，只以意念探查，不曾显露身形。
林砚心中清楚，如今自身尚处弱势，不可贸然主动招惹。对方蛰伏窥探，暂时并未出手，多半是在观望自身深浅，亦或是等待同伴汇合。
此地不宜久留。
他不再迟疑，收敛所有外露气息，身形一动，借着山林夜色的掩护，快速朝着大山深处隐去。
夜色深沉，杀机暗涌。
虚假天幕高悬苍穹，万古囚笼笼罩大地。
一名少年，自废墟之中走出，背负血海深仇，手握破笼之机，一步步踏上逆伐天道的荆棘之路。
前路强敌环伺，万阻千难。
但少年眼底，毫无惧色，只剩一往无前的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