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云海翻涌不息,氤氲仙气漫卷群山,清冷山风掠过层叠峰峦,拂过苍松古木。
整座仙山绝尘避世,远离凡尘喧嚣,四下静谧无声,唯有风声穿林,清旷悠远。
洛灡小心翼翼搀扶着身虚体弱、面色淡白无血色的肖慕云,缓步慢行,一同归至他在昆仑山间的清幽居所。
这间屋舍素净雅致,陈设简单干净,一如往昔模样,半分未曾改动,处处皆是熟悉的气息。
她放轻脚步,动作柔缓细致,半点不敢惊扰,将人稳稳扶至床榻卧下。
随即取过一旁柔软锦被,俯身细细为他掖好被角,将周身裹得妥帖严实,唯恐山间清寒之气侵入体内,加重他尚未痊愈的伤势。
她静静立在榻边,目光缓缓扫过这间熟悉的卧房,心头百感交集,思绪万千。
犹记从前,她困于世俗偏见与层层误会,在此处对他处处疏离、满心戒备,连半分亲近靠近都觉得抵触抗拒。
可历经凡尘患难相伴、数次生死相护,过往所有嫌隙隔阂,早已在朝夕相处中烟消云散。
时过境迁,心境早已天翻地覆。
那个曾经被她避之不及、刻意疏远的人,如今已是她心底最牵挂、最放不下、最不能割舍的存在。
望着榻上之人倦容浅淡、气息虚弱的模样,褪去了往日里的孤冷疏离、清冷矜贵,只剩一身难掩的疲弱与脆弱,洛灡心口骤然泛起密密麻麻、细密绵长的疼惜。
她心绪微动,情不自禁伸出微凉指尖,极轻、极柔地拂过他舒展的眉眼,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缱绻怜惜。
细微的暖意轻轻落在眉间,闭目静养调息的肖慕云长睫微微轻颤,缓缓睁开双眸。
深邃澄澈的眸中盛着满室温柔缱绻,目光牢牢锁住身前的洛灡,一瞬也不曾移开。
他没有多言半句,只是缓缓抬起微微发颤的手臂,轻轻环住她纤细的腰身,稍一用力,便将洛灡稳稳带入自己温热的怀抱之中。
洛灡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半分挣脱与抗拒的意思。
浅淡的绯红悄然漫过白皙脸颊,一路染透粉嫩耳尖,心跳骤然失序慌乱,怦怦狂跳不止。
羞怯又悸动的情愫在心底悄然蔓延开来,她只乖乖依偎在他温热安稳的胸膛,任由他紧紧抱着,一动也不动,温顺又柔软。
与此同时,九天天界之上,祥云覆顶,瑞气千条,仙乐缥缈,一派庄严祥和之景。
天界长公主汁源静坐殿中,趁着半日闲暇,亲手绣成一幅山水绣品。
针脚细腻工整,意境清远悠远,尽显大家气度。
她念及许久未曾与兄长漓江闲谈小坐,便携了这幅新作绣品,缓步前往峪宏天宫,想与兄长闲话家常,稍解寂寥。
行至殿中,却见殿门敞开,四下空旷寂寥,全无半分人影,静得落针可闻。
汁源眉峰微微蹙起,放缓声音轻声唤道:“大哥?”
空旷殿内只有回声轻轻回荡,久久无人应答。
她遍寻殿内各处,始终不见漓江身影,便转身缓步走出殿外,看向值守门前的天兵,语气平和沉稳地开口询问:“漓江殿下身在何处?”
两名天兵立刻躬身行礼,神色恭敬回话:“回长公主,魔界天屿将军方才亲临天界,与漓江殿下相见密谈过后,二人便一同动身,前往魔界地界了。”
一语落定,汁源身形微微一顿,神色骤然一凝,心底猛地一沉,不安瞬间涌上心头。
漓江素来沉稳持重,恪守天规戒律,从不轻易涉足魔界纷争,更不会贸然与魔界战神同行。
天屿跨界亲自而来,专程邀兄长同往魔界,行事如此反常,必定绝非小事。
她与天屿自幼相识,深知他性情内敛沉稳、行事有度有分寸,若非事态紧迫、干系重大,绝不会轻易扰动两界平衡,做出这般逾越之举。
一丝浓重的不安悄然攀上心尖,纷乱思绪不停翻涌,不祥的预感愈发清晰浓烈。
她默然伫立原地片刻,很快便压下了眼底翻涌的忧色。
此事牵涉仙魔两界,隐情难测,若是贸然禀报天帝,必定惊动整个天界朝堂,引发众仙非议,更会将漓江置于风口浪尖,招致天帝问责与无端祸患。
思虑再三,她终究敛去所有神色,悄声转身折返临孜天宫,屏退殿内左右侍从,对此事缄口不言,半分未曾声张。
不声张,不禀报,不妄动。
她只安静守在宫中,将满心忐忑与牵挂尽数压在心底,静静静待兄长归来的消息,同时暗中留意着仙魔两界的一举一动,分毫不敢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