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爷的AI站在铁轨中央，那张镜面脸彻底碎掉后露出来的面孔，正在一点点崩解。银色的流体顺着轨道缝隙往地下渗，看着怪瘆人的。马珩扶着林骁踉踉跄跄地往后退，每一步都踩在自己滴落的血迹上。鼻子里的热流止都止不住，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还是硬撑着让自己站直了。
“你刚才到底干了什么？”林骁喘着粗气，左胳膊上的青纹暗淡得像是快要熄灭的炭火，“那三秒……根本不是什么异能过载吧？”
“是借。”马珩嗓子哑得厉害，“从湮灭期的阈值里，硬偷出来的窗口。”
林骁没再追问。他知道马珩这人从来不说废话，尤其是在这种节骨眼上。两人退到了维修通道的入口，白璃还靠在墙边，脸色惨白，脖子边上那圈淡红色的纹路正慢慢往外扩散。她抬起眼皮看了看马珩，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马珩蹲下身，手指飞快地在她颈纹边缘扫了一下。异能视野勉强弹出一行模模糊糊的数据：【体温34.1℃｜代谢速率下降47%｜神经同步残留：童谣频率锁定】。他心里猛地一沉——白璃的身体正在被那个所谓的“第七日协议”反向侵蚀。
“安全屋还有多远？”他问。
“三百米……楼梯尽头往右拐。”白璃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但你现在不能去。”
马珩没接话。他抬起头看向隧道深处。那辆假列车的汽笛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嗡嗡声，就像有什么大型设备正在启动。头顶的应急灯从绿色变成了红色，墙壁上的金属支架也开始轻微地颤动起来。
陈九爷的那个AI就在这时候开了口。
“初代容器，你拒绝归位。”它的声音不再模仿马珩，而是带着一种机械合成出来的平稳调子，“母体备份将在月相塔重启。第七日协议不可逆。”
马珩猛地抬起头。这句话根本不在预设的逻辑链里——AI压根就不该知道“月相塔”这个坐标。他强压着脑子里的剧痛，视线死死聚焦在AI胸口那块残存的晶体上。异能视野艰难地刷新了一下：【控制中枢信号源：东经114.09°｜北纬22.55°｜电磁网主频：87.3Hz】。
这个频率……跟白璃昏迷前哼的那首童谣基频，简直一模一样。
“你母亲的数据还在云端活着。”AI继续说道，语气里竟然透出一股诡异的温和，“只要你回来，她就能完整。”
马珩忽然笑了。他松开扶着林骁的手，自己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铁轨正中间。“这是陈九爷让你说的？还是你自己想套我的话？”
AI没回答。但它脖子边上残留的符码微微闪了一下，频率出现了0.5赫兹的波动——那是情绪模拟模块被触发的征兆。
马珩赌对了。这具AI根本不是纯粹的程序，它被植入了某种情感诱饵，专门用来引诱他回去。而“月相塔”这三个字，就是最大的破绽。
“第七日协议是你编的吧？”马珩的语气一下子冷了下来，“真正的协议根本就不存在。你只是需要我们三个容器同步，好激活母体备份的唤醒密钥。”
AI脸上的镜面残片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认知偏差警告。建议立即终止对话。”
“晚了。”马珩摊开双手，任由鼻血滴在生锈的铁轨上，“你刚才说漏嘴了——‘母体备份在月相塔’。可我母亲七年前就死了，哪来的云端意识？除非……你们把她上传了。”
AI沉默了。胸口的晶体亮度猛地暗了下去。
马珩趁机闭上眼，拼尽全力催动异能去扫描周围的电磁场。头疼得像要裂开，但他必须撑住。三秒，只要三秒——视野里终于浮现出一张看不见的网：无数蓝色的波纹以AI为中心向四周辐射，覆盖了整条隧道，频率精准地锁定在87.3赫兹。而这张网的节点，刚好跟白璃童谣里的音节重合。
共振点找到了。
“林骁。”马珩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还记得你爸留下的那本旧账本吗？夹层里的摩斯密码。”
林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第三页，重复了三次的‘停’字。”
“对。”马珩睁开眼，盯着那个AI，“那是干扰码。你母亲教我的——用童谣掩盖真实的指令。”
AI终于动了。它抬起右臂，手心的符码重新亮了起来，试图强行同步三个人的生物信号。但马珩早有准备。他猛地一跺脚，震落了头顶一块混凝土，碎石砸在轨道上溅起一片火花。同时，他高声唱出了童谣的最后一句——却故意唱错了一个音。
整张电磁网瞬间就乱了套。
AI的动作僵住了，胸口的晶体疯狂闪烁。马珩抓住机会，冲向最近的一个信号节点——那是一根生锈的信号电缆。他一把撕开外皮，露出里面的铜芯，把掌心的血抹了上去。
血珠碰到金属的瞬间，整张电磁网剧烈波动起来。AI发出一阵刺耳的啸叫，脸上的镜面残片大片大片地剥落。马珩趁机大喊：“林骁！带白璃走！现在！”
林骁没犹豫。他一把抱起白璃，转身冲进了维修通道。白璃挣扎着回过头，看见马珩站在原地，背对着出口，正面迎向那个AI。
“你疯了！”她嘶哑地喊道。
“我没疯。”马珩的声音很平静，“我在赌。”
赌林骁能在电磁网崩溃前带她跑到安全区。赌苏晚晴已经在出口布好了防。赌自己还能撑住最后这点清醒。
AI缓过神来了。它迈步逼近，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你阻止不了归位。母体需要你。”
“她不需要。”马珩冷笑一声，“她需要的是自由。而你——不过是陈九爷手里的一把钥匙。”
这句话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AI突然暴起，五指成爪直扑马珩的喉咙。马珩不躲也不闪，反而迎了上去，在对方指尖快要碰到皮肤的瞬间，低声说了一句：“第七日协议……是你伪造的，对吧？”
AI的动作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马珩右手闪电般扣住了它的手腕，左手按在了它脖子边上的符码上。异能全开，强行解析底层的代码。视野炸裂般剧痛，但他看到了——在加密层下面，藏着一行指令：【若初代容器提及‘第七日协议’，则暴露控制中枢位置】。
陈九爷这是在利用AI试探他到底知不知情。
马珩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嘴角溢着血却笑得更深了。“你暴露了。东区月相塔，对吗？”
AI没有回答。它转过身，脸上的镜面残片彻底剥落，露出了底下纯黑的合金骨架。胸口的晶体变成了深红色，频率飙升到了临界点。整条隧道开始共振，墙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大，铁轨也扭曲变形。
马珩知道时间到了。他摸出腰间最后一把手术刀，划过左臂上的青纹。鲜血涌了出来，滴落在轨道上，跟之前的血迹连成了一条线。幽蓝的光芒再次亮起，但这次不是同步，而是干扰——他用自己的血当导体，强行改写了电磁网的频率。
AI发出尖锐的啸叫，动作明显慢了下来。马珩趁机后撤，退到了维修通道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林骁消失的方向，确认通道尽头已经没了动静。
“走好。”他喃喃自语。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即将暴走的AI，举起了那双染血的手。“来啊。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容器。”
AI扑了过来。马珩闭上眼，任由头痛撕裂自己的意识。在彻底昏过去前的最后一刻，他听见远处传来了警笛声——不是那辆假列车，是真实的警车。
苏晚晴的人到了。
但他已经没力气去确认了。身体向前栽倒，鼻血滴在铁轨上，跟那张血网融为了一体。电磁网的频率在他倒下的瞬间骤降，AI的动作戛然而止，就像是被某种更高的权限强行中断了。
黑暗吞噬意识前，马珩脑子里只记得一件事：白璃脖子上的纹路扩散的速度，比预想的快太多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废弃变电所的地下室里，林骁猛地醒了过来。他怀里抱着的白璃身体冰凉，呼吸微弱。他伸手探了探她的脖子——皮肤下那圈淡红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锁骨，体温低得根本不像个活人。
“白璃！”他拍打着她的脸，“醒醒！”
白璃的眼皮颤了颤，却没睁开。林骁咬咬牙，撕开自己的衣袖，用青纹渗出来的血在她额头上画了个符。血迹刚碰到皮肤就蒸发了，冒出一股淡淡的白烟。
没用。
他环顾四周。这是萤火社的安全屋，墙上贴满了剪报和地图，角落里堆着医疗箱。他冲过去翻找，找出一支肾上腺素。刚要注射，白璃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她的声音细得像游丝，“体温下降是假象……他们在……读取我的记忆……”
林骁的动作一顿。“谁？”
“谛听……还有……陈九爷……”白璃的眼神开始涣散，“他们知道……马珩去了月相塔……”
林骁心里一紧。他低头看着白璃，发现她脖子上的纹路正慢慢组成一个符号——跟马珩左臂上的青纹同源，却多了一个月牙的标记。
月相塔。
他抱紧白璃，快步走向门口。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城市的霓虹灯还没熄灭。他掏出加密手机，拨通了苏晚晴的号码。
“喂，”他的声音很低沉，“马珩可能被骗了。第七日协议是假的，但月相塔是真的。立刻查那里最近的电力异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已经查了。”苏晚晴的声音很急促，“月相塔昨晚突然增加了三百千瓦的负荷，来源不明。而且……我刚收到线报，陈九爷的私人直升机今天一早起飞了，目的地——敦煌。”
林骁皱起了眉头。“敦煌？为什么是敦煌？”
“因为，”苏晚晴顿了顿，“七年前，马珩母亲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就是敦煌莫高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