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扑向最近的敌人。
他没有武器，只有拳头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劲。那名武装人员还没来得及举枪，周墨已经撞进他怀里，右拳狠狠砸在他的下巴上——骨头的碎裂声在封闭的大厅里异常清脆。那人闷哼一声，仰面倒下，枪脱手飞出去，在地上滑出老远。
周墨弯腰捡起枪，动作连贯，没有丝毫停顿。他侧身闪过一发电击弹，抬手回击——子弹击中第二人的肩膀，血花飞溅，那人惨叫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同伴。
“后面！”韩冰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周墨没有回头，直接向前扑倒。一颗子弹从他头顶飞过，打在他前方的墙上，碎石溅在他后颈上，火辣辣地疼。他在地上翻滚半圈，单膝跪地，抬枪便射。三发点射，精准命中追兵的小腿，那人惨叫着单膝跪地，枪也脱了手。
但人太多了。周墨余光扫过四周——还剩至少二十人，正在收缩包围圈。他们训练有素，没有因为同伴倒下而慌乱，反而更冷静地推进，像一张缓缓收拢的网。
“周墨，右边！”韩冰喊道。
他猛地向右翻滚，子弹擦着他的后背划过，打在地面上溅起一串火花。他滚到一根柱子后面，大口喘气，后背火辣辣地疼——不知道是擦伤还是中弹了，但他没时间检查。
“你怎么样？”韩冰的声音从另一根柱子后传来，带着喘气声。
“还活着。”周墨咬着牙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枪——只剩五发子弹了。他抬头看向大厅中央，那里已经没有许明的身影了。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下武装人员和弥漫的硝烟。
他去哪了？
一个念头闪过周墨的脑海——那扇门。许明一定是去打开那扇门了。他没有时间在这里耗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枪柄，然后从柱子后面猛地冲了出去。他没有躲闪，没有找掩护，径直朝大厅另一端的出口冲去。子弹从两侧呼啸而来，打在墙壁上、地面上，有几颗擦过他的衣服，有一颗划破了他的手臂，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手肘往下滴。
但他没有停。
“掩护我！”周墨吼道。
韩冰从另一侧冲出，连续开枪，压制住右侧的火力点。周墨趁这个间隙，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一样撞向左侧的两名敌人。第一人被他撞得失去平衡，仰面摔倒，后脑勺磕在台阶边缘，发出沉闷的响声，当场失去了意识。第二人反应更快，枪口已经对准了周墨的胸口，手指压在了扳机上——
“砰！”
一声枪响。不是从周墨的方向传来的。
那名武装人员的肩头爆出一团血雾，整个人被子弹的冲击力带得转了半圈，枪脱手飞出。他踉跄两步，摔倒在地。周墨回头看去——韩冰单膝跪地，枪口还在冒着青烟。她的手臂在发抖，显然刚才那一枪牵动了她的旧伤。
“走！”韩冰冲他喊，声音沙哑却坚定，“这里我撑着！别让许明跑了！”
周墨看着她，只说了一句：“活着。”然后转身，冲进出口。
出口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很长，灯光昏暗。墙壁上每隔几米有一盏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他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急促而沉重。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下。
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钢门，上面用红色的油漆写着：“DE-01 · 禁忌之门”。
他伸手去推——门纹丝不动。他咬牙用力推，手掌被冰冷的金属表面刺痛，但门依然纹丝不动。他低头看去，门锁旁边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
掌纹锁。
他把手按上去。没有反应。他又按了一次，依然没有反应。识别系统拒绝了他。
“没用的。”许明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一丝笑意，“那锁识别的是我的掌纹，不是你。我们虽然长着同一张脸，但我终究是‘原版’。”
周墨握紧拳头，盯着那扇门。然后他闭上眼，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脑海里浮现出父亲留下的那张纸条——“B7，12号容器，我留了一段记忆给你，用它打开那扇门。”
他睁开眼，从怀里掏出父亲留下的那串念珠。月光下，温润的珠子泛着柔和的光。他用力一扯，线断了，珠子滚落一地——其中一颗没有滚远，落在他的脚边。那颗珠子比其他的略大一些，表面光滑，隐约可以看到内部有一个微小的纹路。
周墨捡起那颗珠子，对着灯光仔细看。那不是纹路，是一个极小的芯片，嵌在珠子里。他用指甲抠开珠子表面的蜡封，取出了那枚芯片——比米粒还小，薄如蝉翼。
他把芯片对准门锁的某个接口，贴上去。几秒钟后，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绿灯亮了。门开了。
周墨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像一座倒扣的碗。弧形的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与纹路，那些符号他从未见过，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但它们组合在一起，却让人感到一种古老而沉重的压迫感。空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块黑色的石头——大约一人高，表面光滑如镜，隐约可以看到有什么东西在内部流动。
许明站在那块石头前，背对着他。
“你来了。我就知道，他能打开那扇门。”许明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我们都在这里了。一起见证这扇门的开启。”
周墨握紧枪，指节泛白：“收手吧。你以为你打开这扇门，就能让父母回来？你根本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你也不知道打开它会带来什么后果。”
许明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悲伤：“你说得对。我不知道后果。但我知道，如果我不试，我会后悔一辈子。”
他转身，伸手按在那块黑色石头上。
石头表面裂开一道缝。
光芒从裂缝中涌出来。那不是普通的光——它像液体一样流动，像有生命一样呼吸。光的颜色不断变幻，从深蓝到血红，从金黄到纯黑，仿佛包含了世间一切色彩的总和。
周墨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石头中涌出，冲击着他的身体和意识。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他从未去过的城市，从未见过的人，从未经历过的事情。那些画面像洪水一样涌入他的脑海，他感觉自己的头要裂开了。
“住手！”周墨举起枪，对准许明。
许明回头看着他，目光平静：“你敢开枪吗？杀了我，这扇门就永远打不开了。那些被囚禁的意识，也永远回不来了。包括你的父母，包括我的父母。”
周墨的手在发抖。他咬着牙，枪口对准许明的额头，但他扣不下扳机。
因为他知道许明说的是真的。
他放下枪。
许明笑了。那是一个复杂的笑容，混杂着欣慰、释然，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谢谢。”
然后，他转身，走进那道裂缝里，消失在光芒中。
“不——！”
周墨冲上去，伸手去抓他——但只抓到了一片虚空。光芒吞没了他。他感觉自己在下坠，穿过无尽的黑暗和无尽的光明，仿佛坠落了一千年，又仿佛只过了一秒。
然后——
他落地了。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废弃的城市中。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层，像一块巨大的磨砂玻璃覆盖在头顶。远处的建筑轮廓在灰暗中若隐若现，那些建筑他从未见过——不是任何他已知的城市，不是任何地图上标注的地方。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腕上那串老和尚给的念珠，只剩下一颗还挂在线上，微微发着光。那颗光点，像一颗星，在灰暗的世界里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
而那道光的方向，指向废墟的深处。
周墨握紧那颗念珠，朝着光指引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