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夜幕中减速,缓缓驶入一片废弃的工业区。周墨和韩冰从车厢里翻出来,落在碎石铺就的路基上,发出沉闷的落地声。四周一片荒芜,废弃的厂房像巨大的棺材矗立在黑暗中,锈蚀的钢架在月光下投出扭曲的影子。
他们离废弃矿场已经不远了。
两人沿着铁路线步行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一道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围栏。铁丝网上挂着警示牌:“军事管辖区,禁止进入。”牌子已经锈蚀,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韩冰用钳子剪开一个缺口,两人钻进去。矿场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废弃的井架、倒塌的厂房、杂草丛生的空地,以及那个通往地下的主井口,像一只黑色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天空。
“你确定还要下去?”韩冰低声问,“我们上次能逃出来是运气。这次他们肯定在里面布下了天罗地网。”
“我知道。”周墨握紧拳头,“但我别无选择。父亲留下的那段记忆,是唯一能揭开所有真相的钥匙。我赌不起‘下一次’。”
韩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没有再劝。她拔出匕首,率先走向井口。井口依然被铁栅栏封着,但上面的锁已经被换成了新的——一把厚重的电子密码锁,屏幕还在微微发光,显示着输入界面。
“他们有电了。”韩冰皱眉,“说明基地已经恢复了运行。”
周墨蹲下身,盯着那把电子锁。锁的型号很新,军用级别,暴力破解几乎不可能。但他注意到外壳边缘有一道细小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撬过。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划痕,指尖触碰到一个微小的凸起。他用力按下去——“咔哒”一声,锁的外壳弹开了,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
“这……这是被人动过手脚的。”韩冰惊讶地看着他,“有人提前帮我们打开了锁?”
周墨没有回答。他用手指拨开线路,找到了电源线,用力扯断。屏幕闪烁了几下,熄灭了。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弹开了。
他把锁取下来扔到一边,推开铁栅栏:“下去吧。”
两人顺着铁梯往下爬。井壁潮湿滑腻,腐锈的铁锈味混合着泥土的气息扑鼻而来。他们爬了大约十分钟,双脚终于踩到坚实的地面。井底是一条长长的隧道,墙壁上的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隧道尽头是那扇熟悉的铁门——B7区。但这一次,门口没有守卫。
“不对劲。”韩冰压低声音,握紧匕首,“太安静了。”
周墨也感觉到了。整条隧道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在墙壁间回荡。他推开门,门后的景象让他们愣住了。
走廊两侧的玻璃窗后面,那些存放意识的服务器机柜——全空了。原本闪烁着指示灯、发出嗡嗡声的机柜,现在全部被清空,只剩下空荡荡的金属架子。
“他们把意识转移了。”韩冰脸色苍白。
周墨的心沉了下去。他快步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那扇通往中央大厅的门。大厅里,那个巨大的玻璃圆柱已经碎裂,碎片散落一地。圆柱里那团流动的光影——消失了。
他跪在地上,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父亲的记忆,母亲的意识——全都不见了。
“不……”他的声音在发抖,“不……不可能……”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不紧不慢,像一个人在散步。
“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周墨猛地回头。
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那张脸——和周墨一模一样。但那个笑容,比他更从容,更冰冷。
许明。
“你……”周墨站起来,拳头握得指节发白,“你做了什么?那些意识去哪了?”
许明歪了歪头,像在看一个有趣的玩具:“别担心,你没来晚。我只是把它们放到了更安全的地方。”他走进大厅,皮鞋踩在玻璃碎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毕竟,那是我们父母留给我们的遗产,不是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周墨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想让你看看真相。”许明停下脚步,站在大厅中央,张开双臂,“这个基地,记忆之墟,所有的实验——它们都不是为了永生,而是为了打开一扇门。”
“什么门?”
许明笑了。那是一个复杂的笑容,掺杂着得意、悲伤和解脱。
“通往死者的门。一个能让亡者回来的门。一个能让所有人回来的门。”
周墨的瞳孔猛地一缩:“你说什么?”
许明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表情:“你以为我们父母的死只是意外?不,是他们发现了那扇门的存在,但他们害怕它的力量,所以选择了封印。但我不怕。我要打开它。”
“你疯了。”周墨的声音低沉,“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许明看着他,“我知道,死人复生会打破世界的平衡。但那又怎样?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平衡。我想要的,是他们能回来。”他的声音在最后一句中微微颤抖,“我想让他们回来,亲口告诉我,他们爱过我。”
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他们的头顶。周墨看着许明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他看到的不是敌人,而是一个困在过去的孩子。
韩冰上前一步,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十个穿黑色制服的武装人员涌了进来,将他们团团包围。
许明看着周墨:“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跟我合作,打开那扇门,让父母回家;第二,死在这里,然后我自己去做。你选吧。”
周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选第三条路——阻止你。”
许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复杂,混杂着遗憾、释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那就没办法了。”
他挥了挥手。武装人员举起了枪。
枪口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周墨站在大厅中央,面对着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手腕上那串老和尚留下的念珠微微发热。他握紧拳头,看向韩冰。
“怕吗?”
韩冰笑了一下:“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
周墨也笑了。然后他转身,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一样扑向最近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