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场外,夕阳如血。
周墨和韩冰相互搀扶,走在荒芜的山路上。身后,废弃的矿场在暮色中沉默,像一个巨大的坟冢。他们刚逃出生天,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危险已经悄然逼近。
韩冰扶着周墨,他能感觉到她的手臂在微微发抖。她在强撑着,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始终没有停下脚步。“前面有个村子,到了那里就能找到车。”周墨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的脑子里还在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母亲消散的样子,父亲最后的拥抱,那些飞向天空的光点。
他们走下山坡,前方出现一条柏油路。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来半截,里面坐着两个人。“上车。”韩冰松了口气,拉开车门让周墨先坐进去。但周墨没有动。他盯着那辆车,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等等。”
“怎么了?”
“车牌。”周墨指着车尾,“雾A·XXXXX,这个车牌我见过——在黎明站的监控录像里。”韩冰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车门打开,那两人走下来,穿着黑色制服,胸口别着银色徽章——“记忆之墟”的眼睛标志。“你比我想象的更敏锐,周墨先生。”为首的男人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但你已经没有退路了。跟我们走,还是死在这里?”
周墨没有回答,一把抓住韩冰的手腕——“跑!”他们转身朝路边的树林冲去,身后传来枪声,子弹打在他们脚边的泥土上,溅起一片尘土。两人扑进灌木丛,顺着坡往下滚,浑身被树枝划得鲜血淋淋。他们不敢停下,拼命往密林深处钻,身后追兵紧咬着不放。
跑了不知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一条河。河水湍急,河面大约二十米宽。周墨回头看了一眼,追兵已经出现在林子边缘,正在举枪瞄准。他咬牙拉起韩冰:“跳!”
两人纵身一跃,落入冰冷的河水中。水流裹挟着他们,撞上河底的石头,骨头生疼。他们在水中挣扎浮沉,屏住呼吸,憋到肺都要炸了。终于,在快要撑不住时,水流把他们冲到了对岸的浅滩上。
周墨咳出几口水,艰难地爬起来,回头看去——对岸,追兵站在河边,没有下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为首的那个男人拿出对讲机说了几句话,然后朝周墨竖起大拇指,缓缓翻转朝下。
“他们在通知其他人。”
韩冰脸色苍白,看着周墨:“我们被锁定了。”
“那就让他们来。”周墨擦掉脸上的水,“我还没打算死。”他站起来,伸手拉韩冰,两人相互搀扶着,继续往山的另一边走去。
他们在山里走了一整夜。天亮时,终于看到一条废弃的公路,路边有一座荒废的加油站,便利店的门虚掩着。周墨推开门,货架空空荡荡,只有角落里积满灰尘的角落里还有一些包装食品和瓶装水。他们吃了一点东西,简单包扎了伤口,瘫坐在地上休息。
韩冰拿出手机,屏幕上信号格是空的:“他们有信号阻断器,这一片区域全部被屏蔽了。”周墨沉默了一会儿,掏出那本《百诡奇谭》,翻开。书页是空白的,什么字都没有。
他愣住了。这本书,之前每次翻开都会有文字浮现,但这次什么都没有。是他的寿命不够了吗?还是因为之前释放了那些意识,耗尽了书的力量?他不确定。
“书怎么了?”韩冰问。“我不知道……”周墨盯着空白的书页,“它可能……需要时间恢复。或者,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韩冰看着他:“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没有指引,没有支援,没有信号。我们是瓮中之鳖。”
周墨合上书,站起来:“那就靠自己。我从小就是个孤儿,没人教我怎么活。但我活到了现在。我不信我会死在这里。”
他走出便利店,外面阳光正烈,照在废弃的公路上。他眯着眼看向远方,忽然看到公路尽头有一个小小的黑点。那黑点越来越近,是一辆摩托车。骑手戴着头盔,看不清脸,但他骑得很稳,径直朝加油站驶来。
摩托车停在便利店门口。骑手摘下头盔,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你是周墨?”刀疤脸问。
周墨没有回答,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匕首。
“别紧张,我是来帮你的。”刀疤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他。照片上是周墨和韩冰,在废弃矿场的门口。“这张照片,今天早上在暗网上被挂了五百万悬赏。有人出钱买你们的命。”
周墨盯着照片:“你也是来杀我们的?”
“如果我想杀你,就不会一个人来。”刀疤脸收起照片,“我叫吴震,当过八年特种兵,现在做私人安保。有人出了更高的价钱,让我保护你。”
“谁出的价?”
吴震沉默了一下:“一个自称是你母亲的人。”
周墨的瞳孔猛地一缩:“不可能,她已经死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吴震耸耸肩,“我只负责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接不接受,你自己决定。”他转身上了摩托车,发动引擎,回头看着周墨,“你还有三分钟考虑。下一批杀手,会在半小时内赶到。”
周墨看向韩冰,韩冰点了点头。他走到摩托车旁,跨上后座:“走吧。”
吴震拧动油门,摩托车轰鸣着冲上公路,扬起一片尘土。
“去哪?”韩冰在风中喊。“到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吴震的声音被风吹散,“但我只能送你们到那里。接下来怎么活,看你们自己。”
摩托车在废弃的公路上疾驰,两旁的景色飞速后退。周墨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加油站的方向,几辆黑色轿车正扬起滚滚烟尘冲来。
追兵到了。
“他们来了!”周墨大喊。“坐稳了!”吴震猛拧油门,摩托车速度飙升到极限。
子弹从身后呼啸而来,打在地面上溅起一串火花。周墨低下头,紧抓住摩托车的后架。突然,一颗子弹击中了后轮——轮胎爆开,摩托车失控打滑,三个人被甩飞出去,重重摔在路边的草地上。
周墨翻滚了几圈,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到吴震已经站起来,拔出手枪朝追兵射击。枪声震耳欲聋,弹壳落地的声音清脆而急促。
“快跑!我掩护!”吴震大喊。
韩冰拉起周墨,拖着他朝路边的山坡跑去。身后,枪声越来越密集,然后传来一声闷哼——吴震中弹了。周墨回头,看到吴震单膝跪地,胸口中了一枪,但他还在开枪,还在还击,还在为他们争取时间。
“走啊!”吴震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一声,然后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周墨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停下脚步。他不能让他白死。
他们翻过山坡,前方出现一片茂密的竹林。竹林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寺庙的飞檐翘角。他们跌跌撞撞跑进竹林,追兵的声音被竹叶的沙沙声吞没。
跑到寺庙门口,周墨终于撑不住了,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大口喘气。韩冰也瘫坐在地上,浑身是血。
寺庙的门忽然打开,一个老和尚站在门内,身披灰色僧袍,手持一串念珠。他看着周墨,目光平静。
“施主,你来了。”
周墨抬起头:“你认识我?”
老和尚微微点头:“我认识你父亲,许建国。”他侧身让开一条路,“进来吧,这里暂时安全。”
周墨和韩冰对视一眼,挣扎着站起来,跟着老和尚走进寺庙。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枪声和追杀。
世界暂时安静了。但周墨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体内的“许明”,很快就会醒来。下一场战争,即将在更深的地方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