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被我一句话堵得无言以对,转头便将满心无奈尽数撒在了一旁看热闹的小亮身上,眉眼间又急又气,狠狠朝着对方瞪去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与懊恼。
“你就只会在一旁看我的笑话,张口闭口挖苦打趣,半点忙都帮不上!现在这种时候,你倒是赶紧过来一起拦住她呀,哪能眼睁睁看着她这样喝。”
她眉头紧紧蹙起,想起短短片刻的光景,心里不由得愈发焦灼不安。“我们本意确实是想着带她出来散心,借酒消愁可谁也没料到,她竟然只顾着埋头喝酒,不吃东西毫无节制猛灌酒实在太可怕了。”
小美下意识瞥了眼桌下空空的酒瓶打了个寒颤,语速也不由得加快:“咱们到这才二十分钟的时间,第二瓶酒就已经见了底,现在第三瓶又紧跟着开了封,照这个势头喝下去,可不就得出事吗。”
过往的糟糕画面骤然浮现在脑海,她心中顿时涌上浓浓的后怕,话语里满是真切的后怕。“你难道都忘了上次的情形?她不过只是喝了一瓶酒,情绪就彻底不受控制,这个人四脚都放德姐身上,德姐后来讲送她回去的路上还唱起了《小苹果》。那一场景想想都笑死人,弄得德姐都手足无措一整夜都没休息好。”
“也正因那次闹剧,时至今日,德姐心里始终存有芥蒂,平日里更是刻意避开与她碰面,处处刻意疏离躲闪。倘若今晚再重演一次这样的场面,一旦真的闹出什么难以收场的状况,单凭我们两个人,根本没有能力妥善处理后续的麻烦。”
小亮听完这番话,脸上依旧挂着几分闲散笑意,丝毫没有将眼下的紧张气氛放在心上,反倒故意扬起语调开口逗弄我,言语间满是戏谑调侃的意味。
“就算再重演一遍也没什么不妥嘛朗朗,平日里日子平淡无趣,许久都没见过这般热闹场面了。不如今晚再在街边高歌一曲《小苹果》,也正好让我们开开眼界,排解排解烦闷。”
这番煽风点火的话语瞬间惹恼了小美,她当即抬起手,轻轻拍落在小亮的肩头,脸颊微微鼓起,气鼓鼓地出声吐槽。
“你真是个没心没肺的性子!一心只想着看热闹起哄,半点分寸都不懂。我特意喊你一同出门,是希望你能帮忙劝说宽慰,可不是让你在这里火上浇油,不断拱火添乱的。”
她佯装板起脸色,搬出旁人来施压:“你要是还这样不帮忙劝阻,等之后桂姐回来,我一定要把今晚的事情如实告诉她,就让桂姐好好管教管教你。”
听到这句话要被桂姐教训,马上收敛了一副漫不经心开玩笑的模样,态度转变格外迅速,连忙抬手做出投降的姿态,语气里还带着求饶讲到。
“别别别,我立马认错,再也不乱开玩笑了。接下来我一定认认真真帮忙劝说,绝对不再添乱。”
话音落下,他立刻收敛了所有嬉皮笑脸,转头将目光投向神情落寞的我,刚刚戏谑的语调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和认真的语气,耐心柔声劝慰起来。
“朗朗妹妹,就当心疼心疼我们两个吧,千万别再不顾一切喝酒了。放慢节奏,先吃几串烤串填填肚子,酒慢慢喝才有韵味的呀。”
他看着我不停举杯饮酒的模样,忍不住暗自心惊,言语间满是恳切叮嘱:“按照你现在这个喝酒的速度,怕是短短一个小时之内,就能喝下十五瓶酒。这毫无节制地豪饮,难不成真的打算把自己喝到醉倒失态,甚至伤及身体住进医院才肯罢休?我身为四川人,平日里也算见过不少豪爽饮酒的场面,可看到你如今这般状态,都不由得心里发慌。”
“听话哈放下酒杯,先好好品尝桌上的美食,别再一味借酒消愁了。”
劝说过后,小亮望着我眼底挥之不去的阴郁神色,心中隐隐猜出几分缘由,随即压低了嗓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轻声询问。
“看你这失魂落魄、郁郁寡欢的样子,分明就是满心情伤的模样,应该是感情上受了委屈,心里积攒了不少难过吧。”
这句话一下子勾起了小美的好奇心,她立刻下意识地凑近身子,脑袋微微向前探出,眼睛里既有浓浓的关切,又藏着几分好奇,迫不及待地开口追问。
“确实能看得出来你心情极差,朗朗,你是不是感情上的变故了?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能把原本性格倔强开朗的你,折磨成这样消沉落寞的模样。”
“你千里迢迢远赴这座陌生小城落脚,是不是心底始终牵挂着这个人?真心实意毫无保留地付出所有情意,到头来却换来满心伤痕,被辜负伤害了对吧。”
耳边回荡着两人一唱一和的话语,没有敷衍的客套寒暄,没有虚假的场面言辞,皆是发自内心的关心与体恤。这份纯粹又温暖的善意,缓缓包裹住我的身心,连日来紧紧紧绷、坚硬如铁的心防外壳,也在此刻一点点悄然软化。
回想来到这座小城整整七天的时光,每一天我都过得小心翼翼,行事处世始终如履薄冰,不敢有半分松懈放肆。内心深处藏着数不尽的顾虑与惶恐,时时刻刻都在担忧各种未知的变故。
我害怕自己的言行举止惹得桂姐反感,最终被无情赶出此地;害怕德姐彻底斩断所有见面的机会,狠心将我推离她的世界;害怕孤身一人漂泊在外,失去所有依靠,沦为无处安身的孤单人;更恐惧自己满腔炽热执着的心意,到最后终究只是一场空,所有念想尽数化为泡影。
为了安稳留在这片土地,我只能强迫自己不断伪装内心真实情绪。平日里装作乖巧懂事,装作放弃对德姐爱恋情愫,装作对所有得失都淡然不在意。那些深夜里翻涌的委屈、无人倾诉的心酸,还有濒临崩溃的脆弱情绪,全都被我死死压抑在心底深处,从不轻易展露分毫。
直到此时此刻,坐在真心相待、真切心疼我的两位还算不上朋友的的朋友身旁,我再也不必刻意伪装坚强,不用勉强自己维持从容体面,积攒已久的情绪终于有了可以安放的角落。
我唇角微微下沉,低低地发出一声苦笑,眼里都是化不开的落寞与酸涩,万千心绪裹挟着怅然,轻声缓缓开口讲述。
“没错,确实是为情所困。”
“我最初来这座小城,本意并非专程为她而来,可不可否认的是,后来我心甘情愿留在这座小城,全部的缘由都是因为她。”
提及心中牵挂的人,我的语气不自觉染上一层淡淡的悲凉,字字句句都带着难言的无奈。
“只是她始终怯懦犹豫,不敢正视自己的本心,不敢坦然接纳这份情意,也没有勇气直面我们之间的种种牵绊。”
“是她一点点拉开彼此的距离,用冰冷刺骨的言语,一次次将我狠狠推开。句句话语绝情又伤人,执意逼迫我离开,让我回归原本的来路,彻底从她的生活里消失,再也不要出现在她的眼前。”
连日来压抑在心口的委屈与苦楚,再也无法稳稳克制,情绪翻涌间几乎要冲破胸膛。我不再压抑自我情绪,伸手拿起桌上刚刚开启的酒仰头就大口灌入喉咙。
酒顺着食道一路滑落,带着灼人的寒意直冲腹中,胃部瞬间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身体上感觉到真切的痛感,恰好能够暂时遮掩心底翻江倒海、痛彻心扉的苦楚,稍稍缓解那份难以承受的悲伤。
一旁的小亮目睹我情绪失控、不顾一切猛灌酒水的模样,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再也没有了半分说笑打闹的兴致,整个人怔怔地愣在原地,满眼皆是错愕与慌乱,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出言劝慰。
小美反应格外迅速,察觉到我状态愈发不对劲,立刻飞快伸出手,一把将我手中的酒瓶抢夺过来,随即稳稳放在桌边按住,牢牢护住酒瓶不让我再次触碰。
她定定注视着我微微泛红的眼眶,还有眉宇间挥散不去的憔悴落寞,神情变得格外认真柔和,放缓语调耐心地开口开导,言语间满是真诚恳切。
周遭夜市的喧嚣依旧萦绕耳畔,桌上烤串美食香气袅袅,酒杯碰撞的细碎声响断断续续。夜色沉沉笼罩小店,晚风穿过门窗拂动衣角,昔日满心欢喜相聚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如今只剩满心怅然无处排解。身旁的俩人满心担忧悉心劝慰,可深陷情感泥潭的我,依旧被这份求而不得的遗憾困住心神,所有的难过与不甘,都在这深夜的酒里肆意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