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冲天。
周墨躺在废墟中，耳边是刺耳的警报声和远处传来的爆炸声。
他的视线模糊，瞳孔涣散，全身的骨头像被碾碎了一样疼。但他还活着。活着，就意味着还有机会。
韩冰拖着他，艰难地往出口爬。她的左腿被弹片划伤，鲜血顺着裤管往下淌，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别管我了……你走……”周墨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
“闭嘴！”韩冰咬着牙，“你要死也给我死在外面！别死在这里！”
她把周墨拖进一条下水道，盖上井盖，追兵的声音被隔绝在上面。下水道里很黑，臭气熏天，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韩冰靠着墙，大口喘气，简单包扎了一下腿上的伤口，然后看向周墨——他已经昏迷了，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她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还在跳，但很弱。如果再不止血，他撑不过一小时。
她掏出手机，想打急救电话。但手机屏幕上显示：无信号。该死。
她背起周墨，沿着下水道往出口方向走。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一丝亮光，是出口。
她爬上去，发现自己在一处废弃的工地里。四周很安静，没有追兵。她把周墨放在地上，撕开他的衣服，检查伤口。
胸口有一道很深的刀伤，差一点就刺中心脏，还好被肋骨挡住了。但失血太多，必须尽快缝合。她拿出急救包，用酒精消毒伤口，然后用缝衣针和鱼线缝合。周墨没有麻醉，疼得醒了过来，但只清醒了几秒钟，又晕了过去。韩冰咬着牙，继续缝。
处理完伤口，她坐在地上，喘着气，看着昏迷的周墨，心里一阵茫然。接下来该怎么办？林薇死了。记忆摆渡人是叛徒。他们无处可去了。
这时，周墨口袋里掉出一张照片，落在地上。韩冰捡起来，那是周墨从遗忘山精神病院带出来的全家福——许建国、林雪，和还是婴儿的许明，一家三口笑得那么幸福。
她把照片翻过来，看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后来加上去的笔迹，字迹潦草：“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张照片，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去雾都大学图书馆，找到我留给你的东西——那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件东西。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落款是林薇。
韩冰愣住了。林薇还留了东西？但为什么周墨一直没提？他可能还没来得及看到这段字。她翻出手机，想给周墨看，但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推送了一条消息，来自《百诡奇谭》的APP，这是她刚才趁周墨昏迷时，偷偷装上的。
“《百诡奇谭》电子版已破解，全世界都能看到了。”
韩冰的心猛地一沉，手指颤抖着点开了那条消息。
《百诡奇谭》的电子版，正在被黑客破解。完整版已经上传到暗网，任何人都可以下载。这意味着，周墨不再是唯一拥有这本书的人。全世界，都知道这些怪谈了。
她继续往下看，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楼下的用户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书是真的！我按照上面的方法试了一下，真的见到了鬼！”
“我下载了，里面有个叫‘午夜电梯’的怪谈，我同事上周就遇到了！”
“听说每个怪谈都有一个‘记录者’，那人是周墨，雾都图书馆的。”
“人肉他！他肯定知道更多！”
韩冰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你是周墨的同伙吧？告诉你们——‘记忆之墟’已经悬赏1000万买你们的人头。全世界的人都在找你们。你们跑不掉了。”
她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周墨的身份暴露了。被悬赏了。全世界的人都在找他。而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他，不断逃亡。
她背起周墨，继续往前走。她现在只有一个目标——雾都大学图书馆，拿到林薇留下的那件东西。然后，再想下一步。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她终于拦到一辆货车。好心的司机把他们载到市区边缘。她付了钱，拖着周墨下车。现在，他们离雾都大学还有三公里。
周墨恢复了意识，虚弱地睁开眼：“我们在哪……”
“快到雾都大学了。林薇在图书馆给你留了东西。必须拿到手。”
周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这是林薇说的。”
韩冰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在照片背面看到的。但那时，我已经没有力气告诉你了。”
韩冰停下脚步，看着周墨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你现在告诉我，不怕我就是那个不能相信的人？”
周墨轻轻笑了一下：“我赌你不是。”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说话。他们都清楚，现在唯一能相信的，只有彼此。
他们来到雾都大学后门，韩冰扶着周墨翻墙进去。图书馆的窗户是黑的，门锁着。周墨用一根铁丝撬开锁，两人溜了进去。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鸣声。周墨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他凭着记忆，走到古籍区——那是他工作的地方，也是他第一次见到《百诡奇谭》的地方。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本《雾都地方志》上，书脊上有一个小小的刻痕——那是他之前做记号时留下的。他抽出那本书，书里夹着一张发黄的借书卡，上面写着：“周墨，借阅日期：2024年11月7日。”
他把借书卡翻过来，背面写了一串数字：103857。
“这是……保险柜的密码？”韩冰问。
“不，是另一个地址。”周墨盯着那串数字，“1038号，57室。雾都老城区的一个公寓。”
“林薇在那里留了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动身。
天快亮了，他们必须赶在太阳升起来之前，拿到东西，然后消失。
他们走出图书馆，外面的街道已经开始有行人。他们低着头，快步走向老城区。
1038号是一栋老旧的公寓楼，电梯坏了，只能走楼梯。57室在五楼，门口的信箱塞满了广告单。周墨用借书卡撬开门，两人闪进去。
公寓很小，落满了灰，显然很久没人住了。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写着：“周墨亲启。”
周墨拿起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是一个婴儿躺在保温箱里，旁边挂着一个牌子：“许明，男，出生体重2.3kg，出生日期：2024年11月7日。”
周墨的手开始发抖。2024年11月7日，那是今天。不，不对——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日期：2024年11月8日。那就是昨天。
一个昨天才出生的婴儿？那怎么可能是他？
他继续看信，信上的字迹是林薇的：
“许明：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而你已经知道了真相——你叫许明，不叫周墨。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是‘记忆之墟’最完美的作品。你身体里的那段被锁住的记忆，是你亲生父母的意识。他们为了保护你，在自己死之前，把意识提取出来，存进了你的身体里。
他们是爱你的。他们从未离开过你。
现在，他们已经回到你身边了。只有当你真正接受自己是谁，那扇门才会打开。而那扇门后，有你想要的一切——真相、力量、还有对抗‘记忆之墟’的方法。
去吧。去黎明站，找到那扇门。然后，打开它。
——林薇。”
周墨握着信，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父母……他们的意识，就在他身体里。一直在他身体里，从未离开。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陌生。但又那么熟悉。
“小明……别怕……妈妈在呢。”
他眼泪夺眶而出，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是他们的声音。是他从未谋面的母亲的声音。
韩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她现在知道，为什么周墨能成功融合三段记忆了——因为那根本不是三段陌生的记忆。那是他从出生起，就属于他的记忆。是他父母留给他的。
“去吧，”韩冰说，“去黎明站。我跟你一起。”
周墨擦掉眼泪，点点头。
两人走出公寓，天边已经泛白。清晨的街道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他们不知道，在人群之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他们也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等着他们。
但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