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修车厂。
韩冰推开铁门，里面堆满了废弃的零件和一台生锈的举升机。角落里有一张折叠床，一个简易的煤气灶。
“简陋了点，但安全。”
周墨看了看四周，点点头。他现在没精力挑剔，只想找个地方躺下来好好想想。
他坐在床上，脱下外套。左肩已经肿了，皮肤青紫，触目惊心。
韩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急救箱。她二话不说，开始帮他处理伤口。
“你脱臼过？自己接回去了？”
周墨没说话。
“你是个狠人。”韩冰没有多问，利落地帮他消毒、上药、包扎。
伤口处理完了。周墨穿上衣服，看着韩冰，问：“那份文件，你说林薇留给你的，能给我看看吗？”
韩冰犹豫了一下，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文件袋是牛皮纸的，上面写着：绝密。
周墨打开袋子，抽出里面的东西——
几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是航拍的。一片废弃的建筑工地，中间有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底有灯光，有人在活动。
信是林薇写的：
“韩冰，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我发现了‘记忆之墟’的核心基地——黎明站地下B区，7号仓库。他们在那里进行意识提取实验。他们把人的意识从大脑里抽出来，存储在一个容器里，然后植入另一个人的身体。他们想通过这种方式，实现永生。
但这个实验有一个致命的缺陷——每个人的意识都有自己的‘记忆锚点’。如果强行替换，就会出现‘人格冲突’——两个意识在同一具身体里互相撕扯，最终导致容器精神崩溃，成为植物人。
我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缺陷，才被他们盯上的。
他们派了人来“警告”我。我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但我不怕。我只想在我死之前，有人能替我揭露真相。
周墨是关键。他是许明记忆的容器，也是唯一一个成功融合了两段记忆的人。如果连他都不行，那就没有人能成功。
但你要小心。他不是普通人了。他是诡话人。他被《百诡奇谭》选中了，身上背负着999个怪谈的因果。越接近真相，他的寿命越短。你要保护他，让他活着找到答案。
我已经把黎明站的地图和安保信息放在信封的夹层里了。这是我最后能做的事。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保重。
林薇。”
周墨读完信，沉默了很久。他拿起信封，摸了摸夹层，果然有一张折叠的纸。
他展开——上面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是黎明站地下的完整地图。
“有了这个，我们就能潜入进去了。”韩冰看着他，“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越快越好。但我需要一些准备。”周墨看着地图，指着一个位置，问，“这里，标注着‘意识储存室’。他们提取出来的意识，应该就存在这里。”
“你想干什么？”
“找到我父母的意识。”
“如果他们还活着——不，如果他们的意识还存在，我就要把他们带出来。”周墨握紧地图，指节发白，“我不能让他们永远被困在那里。”
韩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我帮你。”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开始制定计划。韩冰准备了一些装备——对讲机、军用匕首、手电筒、压缩干粮、急救包、攀岩绳、防毒面具，还弄到了两件假的安保制服。
“今晚十点行动。”周墨看了看手表，“现在，我需要先睡一觉。”
他躺在折叠床上，闭上眼。但他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黎明站，意识储存室，还有那张照片——他父母的照片。
韩冰坐在旁边，也没有睡。
“你在想什么？”周墨睁开眼，问。
韩冰没有回答，反问：“你呢？你在想什么？”
周墨沉默了一会儿：“我在想，如果我找到了我父母的意识，我该怎么跟他们说。说我活下来了，说我一直不知道他们是谁，说我现在才来找他们——他们会恨我吗？”
“他们不会恨你。他们是为你而死的。他们最大的希望，就是你好好活下去。”韩冰看着他，“而且，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周墨愣了一下，看着韩冰的眼睛。她的眼神很坚定，像在说——我相信你。
他没有说话。但他在心里，把她当成了伙伴。
晚上十点，他们出发了。
黎明站位于雾都市中心的地下，是一处废弃的地铁站。入口被围挡封住，上面贴着“危险勿入”的告示牌。周墨用钢丝撬开锁，和韩冰一起钻了进去。
里面很暗，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他们打开手电筒，沿着废弃的楼梯往下走。楼梯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上面有一个数字键盘。
韩冰拿出林薇留下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一串数字：“密码：0713。”
周墨输入密码。绿灯亮了，铁门缓缓打开。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灯光昏暗，每隔几米有一个监控探头。他们贴着墙壁，躲开探头的死角，慢慢向前移动。
走到走廊尽头，右转，是一个巨大的仓库。仓库里摆满了服务器机柜，嗡嗡作响，指示灯闪烁不停。穿白大褂的人在机柜间穿梭，忙碌着。
“那就是意识储存室。”韩冰低声说。
周墨看着那些机柜，每一个上面都贴着一个标签。他走近去看，标签上写着的，是名字和编号。
“张伟，编号 0023。” “李娜，编号 0047。” “王强，编号 0056。” ……还有很多很多。都是活生生的人，意识被囚禁在这个冰冷的容器里。
他继续往里走，心跳越来越快。在前方的角落里，有一台单独的服务器，标签上写着：“许建国，林雪。编号 0001、0002。”
找到了。他找到了他父母。
他走过去，伸手去碰那个服务器。但手还没碰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终于来了，No.7。”
周墨猛地回头。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一张白色面具，面具上画着一张笑脸。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终于到了。”笑脸男慢慢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那张脸，周墨认得。是记忆摆渡人。
周墨愣住了。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当然是来等你的。”记忆摆渡人笑了笑，“你以为，我是谁？我就是‘记忆之墟’的创始人。”
周墨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看向韩冰，韩冰也愣住了，显然她也不知道。
“你从一开始就是在骗我？”
“不全是。我确实是一个摆渡人，但我摆渡的，不光是记忆，还有人。你，就是我摆渡的最后一个。”
记忆摆渡人走近一步：“你以为，你找到这里，是靠自己的努力？不，是我一步步引你来的。从你拿到那本《百诡奇谭》开始，每一步，都在我计划之中。”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就是那个关键。”记忆摆渡人看着他，“你是唯一一个成功融合了许明记忆的容器。你的意识，是打开那扇大门的钥匙。”
“什么大门？”
“通往‘永恒的国’的大门。”
记忆摆渡人指了指旁边一个巨大装置，像一个金属棺材，盖着透明的玻璃罩，里面什么都没有。
“那个装置，可以将你的意识提取出来，上传到一个永生的虚拟空间。但只有你的意识可以打开它。因为你的意识——来自许明。”
周墨后退一步，握紧腰间的匕首。他看向韩冰，韩冰也拔出了枪。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你没有选择。”
说完，记忆摆渡人按下一个按钮。
仓库的灯光忽然熄灭，只有应急灯亮起。警报声大作，刺耳尖锐。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安保人员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手持电击枪和警棍。
“杀出去！”周墨喊道。
他冲向最近的两个安保人员，一刀捅进一人的腹部，鲜血染红了他的手。另一个人用电击枪击中他，但电流只让他踉跄了一下，没有倒下。他咬着牙，拔掉身上的电极，挥刀划开那人的防护服。
韩冰也开枪了，正中一名安保人员的膝盖，那人惨叫着倒下。但人太多了，他们被包围了。
周墨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血流不止，视线越来越模糊。
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这时，仓库墙上的屏幕忽然亮了。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年轻人，戴着眼镜，脸色苍白，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是许明。
“你好，另一个我。”
周墨愣愣地看着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许明看着他，缓缓开口：“你以为，你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不，那是我的设计。从你醒来的那一刻起，你就在我的剧本里。你找到林薇，是她按我说的给你留了线索；你找到记忆摆渡人，是他按我的剧本在引导你；你找到这里，也是我让你来的。”
“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
屏幕上的许明笑了，那个笑容很灿烂，但在周墨眼里，像魔鬼一样狰狞。
“欢迎来到你的结局。”
仓库里响起刺耳的警报声，红色的灯光疯狂闪烁。
周墨跪在地上，浑身是血。他看着屏幕上的许明，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但却陌生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韩冰冲过来拉起他：“快跑！”
他们往外冲，身后枪声不断，子弹贴着头皮飞过。周墨用尽最后的力气冲上楼梯，翻过铁门，跌跌撞撞跑向出口。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在他们快要冲出地面时，前方忽然炸开一团火光。巨大的冲击波将他们掀飞，重重摔在地上。周墨的耳朵嗡嗡作响，视线模糊。
他看到一个身影从火光中走出来，身形挺拔，步伐从容。是许明——不，是从屏幕里走出来的，真正的许明的身体。
周墨想爬起来，但浑身没力气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许明走到他面前，弯腰，凑到他耳边。
“你不应该回来的。这里，没有你的位置。”
许明站起身，转身走进火光里，消失了。
周墨躺在废墟中，看着头顶的夜空，大雨倾盆而下，冲刷着他脸上的血和泥。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他必须活下去。为了那些被他害死的人，也为了他自己。
但他还有机会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闭眼。闭眼，就再也醒不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