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遗忘山密林。
子弹擦着周墨的耳朵飞过。
打在树干上，木屑四溅。
他不敢回头，拼命往密林深处跑。
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碎石。
好几次，他差点摔倒。
但他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
身后至少有三个人在追他。
手电筒的光束在树林间扫来扫去。
“他往那边跑了！快追！”
“通知其他人，封锁下山的路！”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周墨咬紧牙关，拨开灌木丛。
一根树枝划破他的脸颊。
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但他感觉不到疼。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
他必须活着回去。
替父母报仇。
替林薇报仇。
替所有被“记忆之墟”害死的人报仇。
他跑进一片更密的林子。
忽然，脚下踩空。
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坡下滚去。
身体撞在石头上，骨头发出闷响。
他滚了十几米，终于停下来。
浑身是伤，左臂火辣辣地疼。
他挣扎着站起来，发现左肩脱臼了。
手垂在身侧，使不上力。
该死。
他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
头顶传来追兵的声音。
“他往这边滚下去了！”
“分头找，他跑不远！”
手电筒的光束从他头顶扫过。
但没有照到他躲藏的位置。
他屏住呼吸，等脚步声远去。
才敢动。
他咬着牙，用右手抓住左臂。
一推一拉。
“咔嚓”一声。
骨头复位了。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冷汗湿透了衬衫。
但他没有叫出声。
在野外，声音就是催命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浑身是泥，衣服被划破好几道口子。
左肩还在隐隐作痛。
但他必须继续走。
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
他站起来，辨认方向。
月亮被云遮住了。
林子里的能见度很低。
他只能凭感觉往下山的方向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
前方传来流水声。
是一条小河。
河水不深，最深处大概到腰。
他蹚进水里，逆流而上。
这样能消除踪迹，让追踪犬失去方向。
冰冷的河水浸透衣物。
伤口被水泡过，刺痛难忍。
但他咬牙坚持。
走了大约一百米。
他上岸了，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休息片刻。
忽然，他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很多人。
从下游传来。
追兵也到了河边。
“脚印在这里消失了！”
“他下水了！分两边岸上追！”
“注意看对岸的灌木丛！”
周墨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们在找他。
而且很快就会发现他上岸的位置。
他必须找地方躲起来。
环顾四周，前方有一片乱石坡。
石头很大，形成许多缝隙。
他钻进其中一道石缝里。
蹲下来，用石头挡住自己。
刚藏好，手电筒的光束就扫过来了。
“这边有脚印！”
“他上岸了！往石坡那边跑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周墨屏住呼吸。
连心跳声都能听清。
有人走到他藏身的石缝外面。
手电筒往里照了一下。
但石头挡住了光。
“没在里面，继续往前追！”
脚步声渐渐远去。
但他依然不敢动。
万一有人留下来埋伏呢。
等了五分钟。
确认安全了。
他才从石缝里钻出来。
继续往山下走。
现在他面临两个选择——
一是直接下山，但很可能被堵住。
二是绕路翻过另一座山，从邻县离开。
前者快但危险，后者安全但耗时间。
他选择了后者。
绕路翻山。
从老林子的另一边出去。
大约多走五公里山路。
但可以避开封锁。
他调整方向，朝着更深的林子走去。
凌晨的山林很静。
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鸟叫。
周墨走了大约半小时。
前方忽然出现一座木屋。
很旧，像是废置的猎人小屋。
他走到门口，门是虚掩的。
推开门，里面很暗。
但看得出，有人住过。
墙角有一张床，被褥发霉。
桌上有一个煤油灯，半瓶水，一包压缩饼干。
他检查了一下，水还是干净的，饼干也没过期。
他坐下来，吃了半块饼干，喝了几口水。
体力恢复了一些。
他靠着墙，想休息十分钟。
但刚闭上眼，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里面。”
周墨猛地睁开眼。
那声音低沉有力。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对方继续开口：
“我是来帮你的，不是来抓你的。”
“我叫韩冰，雾都市局法医。”
“林薇生前给我发过信息，让我来遗忘山找你。”
周墨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证明？”
“林薇说，她的手术台上躺过两个许明。”
“一个是十年前的她患者。”
“一个是三天前的你。”
周墨愣住了。
这件事，只有他和林薇知道。
他放下戒备，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三十岁左右，短发，眼神锐利。
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你就是周墨？”
“是。”
“跟我走，车在山下。”
周墨没有动。
“我凭什么相信你？”
韩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递给他。
照片上，是韩冰和林薇的合影。
两个女人勾肩搭背，笑得很灿烂。
“我们是大学同学。”
“她出事前，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她说，如果她死了，让我来找你。”
“她说你会有危险，让我保护你。”
周墨盯着照片。
林薇在笑。
但那已经是三天前的事了。
现在，她已经死了。
他把照片还给韩冰。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山下走去。
“你知道‘记忆之墟’吗？”韩冰问。
“知道一点。”
“他们比我说的更可怕。”
“他们不仅从事记忆交易。”
“还在进行人体实验。”
“他们想把人的意识提取出来，上传到电脑里。”
“实现所谓的‘永生’。”
“林薇就是因为发现了他们的实验基地，才被灭口的。”
周墨握紧拳头。
“实验基地在哪里？”
“我暂时不知道。”
“但她给我留了一份文件。”
“上面记载了一处地址。”
“就在雾都市中心的地下。”
“一个废弃的地铁站。”
周墨脑海里一亮。
废弃地铁站。
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那处地铁站，是不是叫‘黎明站’？”
韩冰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父亲留给我的遗物里。”
“有一个地址，也是黎明站。”
“站台B区，7号仓库。”
两人对视一眼。
答案，就在那里。
他们加快脚步。
来到山下。
韩冰的车停在一棵大树下。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两人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入公路。
“我们直接去黎明站吗？”韩冰问。
“不，先回我家。”
“我需要拿一些东西。”
“还有，我身上的追踪器虽然挖掉了。”
“但不确定他们有没有在别的地方动手脚。”
“需要检查一下。”
韩冰点点头。
“我知道一个地方，很安全。”
“一个废弃的修车厂，我在那里借住了几年。”
“可以暂时避一避。”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
驶向城市的另一端。
夜色中，周墨靠着车窗。
他闭着眼，却没睡着。
脑海里全是那些画面。
父亲、母亲、林薇。
还有那些被抹去的记忆。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
一定要找到真相。
为所有人，讨一个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