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周墨回到市区。
手机上的消息还在闪烁:“第8个怪谈《红嫁衣》,3天后开启。”
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在意的是林薇最后那句话——
“她可能,是制造你的人。”
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
周墨走在空荡荡的街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记忆。
林霜的脸。血红的眼睛。许明。记忆之墟。
他需要答案。
而现在,唯一能帮他的人,是林薇。
他加快脚步,朝雾都大学的方向走去。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急促。
周墨没有回头。他加快脚步,那脚步声也加快。他猛地拐进一条小巷,躲在垃圾桶后面。
一个人影从巷口经过,速度很快,像在追什么东西。那人穿着一身黑衣,个子很高,手上似乎拿着什么——像一把刀。
周墨屏住呼吸,等人影走远了,才从垃圾桶后面出来。
刚才那人,是冲他来的。
他必须尽快找到林薇。
周墨跑到雾都大学后门,翻墙进去。校园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他摸到心理学系楼下,301办公室的窗户是黑的。
林薇不在。
他掏出手机,拨通她的号码。响了几声,没人接。再拨,还是没人接。
他正要离开,余光瞥见楼上的窗户,有一扇是开着的。三楼,301。
周墨心跳加速。他绕到楼后,顺着排水管爬上去,翻进窗户。
办公室里一片漆黑。空气中有股奇怪的味道——像铁锈,又像血腥。
他摸到灯,打开。
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林薇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地上有一滩血,从她身下蔓延开来。她的眼睛睁着,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周墨冲过去,蹲下,伸手探她的鼻息——还有呼吸,但很微弱。
“林薇!林薇!”他拍她的脸,试图让她清醒。林薇的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眼。
“许……许明……”她的声音很虚弱,“他们……他们来了……”
“谁来了?是谁打伤你的?”
“记忆之墟……他们知道你来找我了……他们要灭口……”
林薇咳嗽了一声,嘴角溢出血沫,“他们……他们拿走了我的笔记本……里面有……有关于你记忆的线索……”
周墨握紧拳头,指节发白,“他们还做了什么?”
“他们……他们在你身上植入了追踪器……”林薇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周墨的后颈,“就在……就在你头皮下面……”
周墨伸手摸向后颈,摸到一个硬硬的小凸起。像一粒米,藏在皮肤下面。
他一阵恶心,恨不得立刻把它抠出来。
“还有……还有一件事……”林薇的声音越来越弱,“你之前问过我,那个被锁住的记忆是谁的……我查到了……那是……那是一段关于你父母的记忆……那段记忆被加密了……只有……只有用特殊的方法才能打开……那个方法……在遗忘山精神病院……301号病房……”
周墨的瞳孔猛地一缩。遗忘山精神病院,301号病房。那个地方,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林薇,你挺住,我打120。”
“不用了……我活不了多久了……他们给我注射了毒药……三分钟内就会心脏骤停……你……你快走……他们还在附近……不会放过你的……”
林薇的手无力地滑落,眼睛渐渐失去焦距。
周墨看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死了,死在他面前。而凶手,是“记忆之墟”。
他掏出手机,想报警,但停住了。报警没有用,警方查不到他们。他只能靠自己。
他站起来,环顾办公室。书架被打翻,文件散落一地。他知道,“记忆之墟”的人已经来过,拿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而他身上的追踪器,意味着他随时会被找到。
他必须尽快处理掉追踪器,然后前往遗忘山。
周墨走进洗手间,关上门。他拿出打火机烧红刀片,对着镜子,切开后颈的皮肤。剧痛传来,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
鲜血顺着脖子流下来,滴在洗手台上。他用手指探进伤口,摸到那粒硬硬的东西,抠了出来。一粒米粒大小的芯片,沾着血,在灯光下闪着金属光泽。
他用水冲掉血迹,把芯片扔进马桶,冲走。然后他简单包扎了伤口,换上林薇衣柜里的备用衬衫,把血衣扔进垃圾桶。
走出办公室前,他回头看了林薇一眼,心里暗暗发誓:“我会找到真相,替你报仇。”
周墨翻出校园,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遗忘山。”
“遗忘山?”司机回头看了他一眼,“大半夜去那里?听说那地方闹鬼。”
“我知道,我必须去。”
司机没再多问,踩下油门。车子在夜色中疾驰,驶向郊外的山路。
车里很安静。周墨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模糊的风景,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记忆摆渡人、林薇、林霜、红嫁衣、芯片、被杀的女人……这一切,都指向“记忆之墟”,指向遗忘山。
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车子开了很久,终于停在一条土路上。司机指着前方,“看到那座山没有,翻过去就到了。山路很陡,只能自己走。”
周墨付了钱,下车。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他打开手机手电筒,沿着山路往上爬。路很难走,碎石满地,脚下打滑。他爬了半小时,终于看到前方隐隐约约有一座建筑——一栋老旧的楼房,被铁栅栏围住。
大门上挂着一块歪斜的牌子:遗忘山精神病院。
他推开门,生锈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尖叫。
院子里杂草丛生,有些草比人还高。他穿过杂草,来到主楼前。楼房的窗户全碎了,墙上的石灰大片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空气中有股发霉的味道。
他推开主楼的门,里面很暗。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大厅——破碎的家具,满地的灰土,墙上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像某种咒文,又像某种标记。
他沿着楼梯往上,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二楼,走廊两侧都是房间。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他挨个查看——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生锈的病床。
他走到走廊尽头,看到一扇紧闭的门,上面写着:301。
心猛地跳了一下。就是这里。
他推开门,房里很暗。手电筒的光照亮了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墙上贴满了发黄的纸。
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字。
他走近去看,才发现那些字的内容——都是病历。很多人的病历,记录着各种精神疾病。但他注意到一个名字,反复出现。
许明。
周墨翻看那些病历,发现都是关于一个叫“许明”的患者的记录。从十岁开始就在这里治疗,诊断结果:严重的记忆障碍。治疗的医生签名是——林薇。
他愣了一下。林薇,是许明的主治医生。
病历里记载,许明在十岁时遭遇了一场意外,失去了所有记忆。为了帮助他恢复,医生采用了记忆植入疗法——将一名叫“周墨”的死者记忆,植入许明体内。但实验过程中出了意外。
许明没有变成周墨,反而分裂出第三个人格——一个拥有两段记忆,但无法确认自己身份的人。那个人,就是现在的周墨。
原来如此。他不是许明,也不是周墨。他是第三个人格。
那个被制造出来的,不存在的“人”。
周墨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承载别人的记忆。
他是一个错误,一个失败的试验品。
他忽然觉得好累。好想躺下来,什么都不想了。
但不行。他必须找到那段被锁住的记忆。那是关于他父母的记忆。他的真正身份。
他继续翻找,在桌子抽屉的夹层里找到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是一对年轻夫妻,抱着一个婴儿。
他翻到背面,有一行字:“许明,满月纪念。父亲:许建国,母亲:林雪。”
许建国,林雪。是他的父母。
他的父亲已经去世了,母亲也失踪了。而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是“记忆之墟”。
他记起来了——那场意外,那场导致他失忆的车祸。不是意外,是人为制造。
他的父亲发现了“记忆之墟”的秘密,想要揭露对方。结果,被灭口了。母亲带着他逃走,却还是被追上。在逃亡中,母亲把他藏在一个山洞里,自己引开了追兵。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他被找到时,已经失忆了。后来被送到遗忘山精神病院,成为林薇的实验对象。
这就是他的身世。这就是那个被锁住的记忆。
周墨握紧照片,眼泪夺眶而出。
他终于知道真相了。原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其实,他有父母。他的父母为了保护他,为他而死。他欠他们一个真相,也欠他们一个公道。
他把照片放进胸前口袋,紧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爸,妈,我会替你们报仇的。”
他站起来,走出301病房。刚走到楼梯口,楼下传来脚步声,很多人。他一愣,躲在二楼的暗处,往下看。
大厅里,十几个人冲进来。为首的是一个戴面具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搜,他一定在这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周墨的心沉到谷底。他们追来了。
他必须逃。他从二楼窗户翻出去,落在后面的草地上,然后穿过杂草,朝山上跑。
身后传来狗叫声和追兵的喊声。
他拼命地跑,不敢回头。
身后有子弹呼啸而过。
他知道,这是一场生与死的赛跑。输了,就会像他父母一样。赢了,才有机会替他们报仇。他必须活着。必须活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