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从记忆摆渡人的店里冲出来。
脑子里还回荡着那句话：“你是容器。”
他需要答案。
而唯一能给他答案的人，是林薇。
雾都大学，心理学系。
周墨站在301办公室门口。
门是虚掩的。
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坐在办公桌后。
穿着白色衬衫，长发披肩。
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她抬眼看他，眼神平静。
“你来了。”
周墨在她对面坐下。
“你认识我？”
林薇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我认识你身体里的那个人。”
“许明。”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扎进周墨脑子里。
他眼前闪过一个画面——
白色房间，手术台，无影灯。
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别怕，很快就好。”
那声音，是林薇的。
“我……我见过你？”
周墨捂住头，额头青筋暴起。
“在三年前。”
林薇的声音很平静。
“你在我的手术台上躺过。”
周墨猛地站起来。
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上。
“你对我做了什么？！”
林薇没有动。
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我帮你活了下来。”
“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周墨愣住。
“我叫周墨……”
“不对。”
林薇摇摇头。
“你叫许明。”
“但你的身体里，装着三个人的记忆。”
“许明的，周墨的，还有一个……我不确定是谁的。”
周墨感觉天旋地转。
他扶着桌子，指节泛白。
“你不是来问这个的。”
林薇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是来问红嫁衣的。”
周墨瞳孔一缩。
“你怎么知道？”
林薇指了指桌上的一本旧书。
封面上写着《百诡奇谭》。
“因为它告诉我的。”
“你是新的诡话人。”
“每解决一个怪谈，续命一年。”
“但如果失败，就会多一个印记。”
“集满十二个，你必死。”
周墨盯着那本书。
那是他在图书馆里见过的那本。
古旧的，沾着血迹的。
“这本书……怎么会在你这里？”
“它本来就是我的。”
林薇拿起书，递给周墨。
“是你从我这偷走的。”
“偷走的？”
“对。”
“三年前，你做完手术后，昏迷了三天。”-
“醒来后，你趁我不注意，偷走了这本书。”
“然后就消失了。”
周墨翻开书。
里面的文字在流动。
像活物一样。
他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某一页上。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记录者：周墨，寿命：-1年。”
“这本书……到底是什么？”
“它是‘记忆之墟’的锁。”
“里面封印着999个禁忌的民间传说。”
“每个传说，都对应着一段被遗忘的记忆。”
“你每解决一个怪谈，就找回一段记忆。”
“同时，也消耗一年的寿命。”
周墨脑子里一片混乱。
但有一个念头很清晰——
他必须找到答案。
关于自己的，关于许明的，关于那个被锁住的记忆。
“红嫁衣……那个怪谈，和你有关？”
林薇点点头。
“那个新娘，是我的姐姐。”
“林霜。”
“她在三年前，死在雾都郊外的废弃老宅里。”
“死因不明。”
“但她的怨气，一直没有消散。”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失踪。”
“那些失踪的人，都去了那座老宅。”
“然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周墨看着林薇。
她的眼眶红了。
但她在强忍着眼泪。
“你想让我解决这个怪谈？”
“不是我想让你去。”
“是它选择了你。”
“《百诡奇谭》里的怪谈，必须由诡话人解决。”
“否则，它会自己找上你。”
“你逃不掉的。”
周墨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能得到什么？”
“你想要的答案。”
“我姐姐的死因。”
“还有，许明的最后一段记忆。”
“他失踪前一天，去找过我姐姐。”
“他说他知道了一个秘密。”
“一个关于‘记忆之墟’的真相。”
“然后，他们就都死了。”
周墨握紧了拳头。
“那座老宅在哪里？”
林薇递给他一把钥匙。
一把黄铜钥匙，上面刻着“301”。
“雾都郊外，沿着废弃公路走五公里。”
“有一座红砖老宅。”
“大门上有个锁，用这把钥匙打开。”
“进去后，你就能看到新娘。”
周墨接过钥匙。
“还有呢？”
“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记住三条规则——”
“第一，不可接受她递来的红盖头。”
“第二，不可答应她的婚约。”
“第三，过了子时，必须离开老宅。”
“否则，你就会变成她的新郎。”
“永远留下。”
周墨点点头，把钥匙放进兜里。
“你现在就要去吗？”
“现在，天还没黑。”
“天黑之后，她才会出现。”
“你还有一个白天的时间准备。”
周墨没有说话，转身准备离开。
“许明……”
林薇喊住他。
“活着回来。”
周墨的背影顿了一下。
“我叫周墨。”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色阴沉。
雾都的雾气更浓了。
他在路上买了一些东西——
手电筒，打火机，记号笔。
还有一根铁棍。
他不知道这有什么用。
但有备无患。
他给林薇发了一条消息：
“我去老宅。”
“如果天亮前没给你发消息——”
“就忘了我。”
然后，他把手机塞进口袋。
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郊外，废弃公路。”
司机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疑惑。
“小伙子，那地方闹鬼。”
“你确定要去？”
“确定。”
周墨坐上车，关上车门。
车子驶出城区，开进浓雾里。
公路两旁是荒地。
偶尔有几棵枯树。
枝丫像鬼手一样伸向天空。
开了二十分钟。
司机停在一座破旧的铁门前面。
“到了，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前面那座红砖楼，就是你要找的地方。”
周墨下了车。
铁门虚掩着，上面攀满了生锈的铁丝。
他从铁丝缝隙里挤进去。
眼前是一座荒废的老宅。
红砖砌成的三层楼。
窗户全是黑的，玻璃破碎。
大门是朱红色的，上面的漆已经剥落。
他用那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
转动了一下。
“咔嗒”一声。
门开了。
里面很暗。
一股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打开手电筒。
光柱扫过大厅——
破碎的家具，满地的灰土。
墙上有暗红色的东西。
像是血迹。
楼梯上去，有一间卧室。
门开着。
里面有一张老式梳妆台。
台上放着一把木梳，一面铜镜。
铜镜上，倒映着一个人影——
一个女人，穿着红色的嫁衣。
头上盖着红布。
周墨猛地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他又看了看镜子，里面只有他自己。
但那个身影，是他的错觉吗？
他走到梳妆台前。
拿起那把木梳。
梳子上沾着一根长发。
黑色的。
在指尖缠绕着，像活物一样。
他放下木梳，转身。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歌声。
很轻，很细。
像新娘在哭嫁。
他走到窗边。
窗外是墓地。
一座座土坟，有的已经塌陷。
坟前立着破旧的墓碑。
墓碑上的名字，全被磨掉了。
只剩下一个日期——三年前的今天。
周墨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女人穿着红嫁衣，站在墓碑前。
她回头，看见他。
她的脸是模糊的。
但她在笑。
那个笑容，很诡异。
“你来了……”
“我等了你很久……”
周墨猛地惊醒。
他发现自己站在大厅中间。
手电筒还亮着。
但他在发抖。
那歌声还在。
从楼上传来。
他握紧铁棍，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二楼，很暗。
走廊两侧是门。
有的开着，有的关着。
他走到第三间房门口。
门是虚掩着。
里面透出红色的光。
他推开门。
房里点着蜡烛。
红色的蜡烛，排成一个心形。
中间放着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
穿着红嫁衣，头上盖着红布。
她的脚边，放着两双鞋——
一双绣花鞋，一双黑色皮鞋。
“你来了……”
声音从红布下传出。
“我等了你三年。”
周墨的手在发抖。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是谁？”
“我是你的新娘。”
“三年前，你就应该来娶我的。”
“可你没有来。”
“我在这里，等了三年。”
“等到花都谢了。”
“等到心都凉了。”
她站起来，向他走来。
一步，两步。
地上留下红色的脚印。
是血。
“现在，你来了。”
“你还愿意娶我吗？”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红盖头。
递到他面前。
周墨想起林薇的警告——
“不可接受她递来的红盖头。”
他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我不认识你。”
“我不能娶你。”
她停下来。
红布下，传来一声轻笑。
“你不记得我了？”
“没关系。”
“我帮你记起来。”
她抬手，掀开红盖头的一角。
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那是周墨的脸。
一模一样。
但那双眼睛，是血红色的。
“你看，我们长得一样。”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周墨挥起铁棍，砸过去。
她闪开，速度快得不像人。
铁棍砸在墙上，发出巨响。
“你打不到我的。”
“因为，我在你身体里。”
“我是你遗忘的那个记忆。”
“是你不敢面对的那个人。”
周墨脑子里一片混乱。
什么记忆？
什么不敢面对？
他看见那女人走向他，一步一步。
他后退，撞到墙壁。
无处可逃。
“别怕。”
“我会让你记起来的。”
她伸手，摸向他的脸。
指尖冰凉。
像死人的手。
忽然，周墨的太阳穴一阵剧痛。
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许明站在一座红砖老宅前。
林霜穿着红嫁衣，站在门口。
她对他笑。
“你来了。”
“我知道你会来的。”
许明说：“我知道你的秘密了。”
“你也是容器。”
“你是‘记忆之墟’的试验品。”
林霜的笑容僵住了。
然后，她的眼眶里流下血泪。
“既然你知道了……”
“那我不能让你走。”
她扑上来，掐住许明的脖子。
许明挣扎，掏出那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
门开了。
他跑进去。
林霜追上来。
然后——
画面断了。
周墨瘫坐在地上。
喘着粗气。
他明白了。
那个死在老宅里的女人，是被人灭口的。
而灭口的人，是“记忆之墟”的人。
她知道太多。
许明也是因为她才被追杀的。
而现在，他站在这里。
面对着她残存的怨灵。
她是林霜。
是林薇的姐姐。
也是许明最后一个见过的人。
他站起来，看着那女人。
“我记起来了。”
“你叫林霜。”
“你是被‘记忆之墟’杀死的。”
她停下了。
红布下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你记起来了？”
“对。”
“你不是凶手，你是受害者。”
“我三年前没来得及救你。”
“但现在，我可以终结你的怨气。”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凄凉。
“好。”
“那我等你。”
“等你找出真相。”
“等你替我报仇。”
她后退一步，转身。
走进蜡烛围成的心形里。
然后，她化为一缕烟。
消散了。
房间里恢复了黑暗。
只剩下那根铁棍和一把木梳。
周墨捡起木梳，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走出老宅。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雾更浓了。
他看了看手机。
时间：晚上十点五十。
子时，还有十分钟。
他刚想松一口气，手机亮了。
一条新消息：
“恭喜，红嫁衣·终结。”
“寿命+1年。”
“因果印记+1。”
周墨愣住。
为什么还有印记？
他明明解决了怪谈。
但转念一想，他明白了——
他接受了她的倾诉。
但没找到杀害她的真凶。
她还没有安息。
他必须要找出凶手。
才能让她真正解脱。
他握紧拳头，朝公路走去。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响动。
他回头——
老宅的二楼，那间亮着红光的房间里。
一个女人站在窗前。
穿着红嫁衣，盖着红布。
她朝他挥手。
然后，灯光熄灭了。
一切都安静了。
但周墨知道。
这只是一个开始。
更深的黑暗，还在等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