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刚落,天边还泛着一层灰蓝,林大石背着林清瑶,拖着林承瑞,一步步踏进庄门。守夜的少年看见他,立刻挺直了腰板,没敢多问,只默默让开路。他脚步沉,鞋底沾着山泥,在青石板上留下几道湿痕。
内院灯还亮着。
林秀莲靠在床头,脸色有些白,额前碎发被汗浸湿,贴在眉角。她听见脚步声,抬眼望来,嘴角慢慢扬起。乳母抱着刚换好襁褓的婴儿站在一旁,见林大石进门,连忙低头行礼。
“母子都平安。”她说。
林大石点点头,把林清瑶交给乳母,又扶林承瑞躺下,才走到床前。他伸手摸了摸林秀莲的脸,粗糙的指腹蹭过她眼角细纹,“辛苦了。”
林秀莲摇头,目光落在旁边摇篮里那个小小的人身上,“十五个了……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可一个比一个有出息。”
林大石也看过去。孩子睡得熟,小脸红扑扑的,手指蜷着,像攥着什么宝贝。他没说话,只觉腰间木牌微微发热,一道信息无声浮现:**十五子降,血脉纯正,天赋初显——主财禄,掌流通,善权衡。**
他心头一动。
三日后,满月宴摆在晒谷场。太阳刚出,族人就搬来桌椅,挂起红布。孩子们扎完马步便围过来,眼巴巴等着分糖糕。林大石坐在主位,林秀莲抱着林承商坐在身旁,脸上带着笑。
管事林老四端着托盘走来,里面放着铜钱、算珠、石子、布条。按老规矩,要让孩子“抓周”,看将来走哪条路。
他蹲下身,把东西一样样摆开,离林承商的小手不过半尺。
孩子睁着眼,不哭也不闹,脑袋左右转了转,忽然抬起胳膊,一把抓起那枚最大的铜钱,攥得紧紧的,然后扭过身子,往林大石怀里塞。
全场先是一静,接着哄堂大笑。
“哎哟!这是认准爹管钱袋子了!”
“可不是嘛,还没学会走路,先学会送钱了!”
林老四也乐了,顺口打趣:“这要是抓了算珠还好说,抓个铜钱算啥?灵谷都不值这个价。”
话音未落,林承商突然松开手,又探出去,把旁边一块碎银也捞了过来,往林大石另一只手里塞。
众人笑得更响。
林大石却没笑。他低头看着儿子,那双眼睛黑亮,盯着他,像在等回应。他忽然想起系统提示里的三个字——**主财禄**。
他抬手,轻轻拍了下孩子的脑门,“行,这钱,我替你收着。”
当晚,林大石独自坐在祖祠偏室,翻看商队账册。油灯昏黄,纸页上的数字密密麻麻。他看得慢,一笔一笔划下来,时不时停住,用指甲在纸上点几下。
门外脚步轻响。
柳氏推门进来,一身短打劲装,肩上还挂着箭囊,“听说今日抓周,那小子真把钱往你手里塞?”
“嗯。”
“有意思。”她把一叠货单放在桌上,“这是下个月要运去并州的清单。粮、药、粗盐,三十七车。主管说路上不太平,想绕道。”
林大石抬头,“绕哪?”
“走西岭旧道,多花两天。”
“不绕。”他合上账本,“原路走。加派十名弓手,每车配两人。”
柳氏点头,又问:“真让那小的跟着商队?才满月。”
“不是现在。”林大石说,“五岁,让他跟一趟。”
“五岁?”柳氏一愣,“懂什么?”
“懂钱。”林大石看着账本封面,“他生下来就认得钱。这不是小事。”
柳氏没再问,转身走了。
半年后,春集开市。
林大石带着五岁的林承商,第一次走进商队驻地。三十多辆牛车排成两列,车上堆着麻袋、木箱、陶罐。管事老周正在点货,见林大石来了,连忙迎上来。
“家主。”
“让他跟着。”林大石把林承商往前一推,“听你们谈价,看怎么走货,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
老周张了张嘴,看了看孩子,又看看林大石,最终低头应下:“是。”
当天下午,车队启程,并州方向。
林承商坐在副驾上,腿还够不着踏板,一双眼睛却一直盯着前方。老周一边赶车,一边和随行账房核对价格。
“这批灵谷,定三两八钱,不能再高。产地偏,买家少。”
账房点头记下。
林承商突然开口:“为什么不能贴‘青莽正品’的封条?”
两人一愣。
老周低头看他,“你说啥?”
“我娘说,我们家的米,蒸出来香三天。别人不信,就得让他们知道是谁家的。”林承商指着麻袋,“贴个红条,写四个字,他们就抢着买。”
老周笑了,“小公子,这世道,光有名不行。人家认的是货,不是名字。”
“可名字能让货变贵。”林承商认真道,“上次李家收我们的药,贴了‘林氏净心散’,卖价翻倍。你不记得了?”
老周笑容僵住。
账房低声提醒:“……还真有这事。”
车队行至第三日,抵达中转仓。老周试着照林承商说的,挑出五车品相最好的灵谷,贴上“青莽正品”红封条,标价四两五钱。
不到两个时辰,全卖出去了。
剩下的普通货,三两八钱还压着。
回程路上,老周看林承商的眼神变了。晚上歇脚,他还特地搬了个小凳,坐到孩子旁边。
“小公子,你说……要是把药也这么弄呢?”
林承商啃着干饼,含糊道:“药更该贴。谁生病都急,一看是‘林家出的’,心里就踏实。但得写清楚治啥病,不能乱说。”
老周一拍大腿,“对啊!写功效!”
消息传回青莽村,林大石正在演武场看年轻人练拳。亲卫跑来报信,他听完,嘴角微扬,没说话,只把手里那根磨得发亮的木棍往地上一顿,转身走了。
七日后,商队返庄。
林大石在账房外站了许久。屋里灯还亮着,老周正教林承商认契书,孩子坐在高凳上,小手撑着桌面,眼睛一眨不眨。林大石没进去,只隔着窗缝看了几眼,便转身离去。
半月后,滞销的低阶灵药积了三大仓。老管事说不如碾粉当肥料。
林承商听说了,跑去拦住车,“别碾。分成三包,一包治头痛,一包治咳嗽,一包治肚子疼,写清楚,卖给流民营的医馆,一包换三顿饭就行。”
老管事冷笑:“换饭?图个名声?”
林大石却点头:“试一次。”
结果二十天后,三座仓清空,换回来三百多张用工契,还有几十户愿意入庄种药。
当晚,林大石召来所有管事,当众从怀里掏出一方小印,递到林承商手里。
“以后每月初一,你提一条建议。行得通,赏;不行,也不罚。”
林承商双手接过,印章不大,雕的是“林承商”三字,底下一行小字:**掌流通,理财货**。
他低头看了很久,忽然抬头,“爹,我想去看粮仓。”
林大石看着他,没答话。
院子里,夕阳正斜斜照在东墙根。新翻的土垄上,几株野草刚冒头。粮仓大门紧闭,铁锁锃亮。
林承商站在台阶上,望着那扇门,眼里像是燃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