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晚风微凉，带着刺骨的寒意，卷着街边落叶，刮得人心里发慌。高三少年接连数次模拟考惨败，成绩始终垫底，看不到半点翻盘希望。老师失望叹息，同学私下议论嘲讽，父母整日唉声叹气。整个家都被压抑的气氛裹得密不透风。
他草草扒了几口晚饭，便独自出门，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满心都是沉重、迷茫与绝望。魂不守舍间，他不知不觉闯入了机动车道。刺耳的刹车声骤然炸开，刺眼的豪车大灯直直照在他脸上。强光晃得他睁不开眼，巨大的车身带着劲风迎面扑来。那一刻，少年万念俱灰。就这样结束也好。不用再面对无尽压力、旁人白眼、亲人失望。不用再日日夜夜煎熬痛苦。一了百了。
可预想中的撞击、剧痛、鸣笛，全都没有到来。耳边只剩下轻柔缓慢的风声。他茫然睁开双眼，震惊地发现自己并没有躺在马路中央。而是置身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茫茫浓雾之中。
抬头望去，一扇老旧斑驳的木门静静伫立。门檐下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奈何渡口杂货铺。满心恍惚与忐忑，他只当自己是被吓丢了魂，或是撞了邪。迟疑片刻，还是轻轻推开木门，走了进去。屋内安静幽深，油灯昏暖。没有货架，没有货品，只有几件古朴摆件。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侧身倚靠在柜台边，指尖慢悠悠摩挲着一枚玉扳指，从头到尾，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少年声音怯懦又小心翼翼，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老板您好，请问这里是……”我淡淡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淡漠，不带半分波澜：“上一秒发生了什么，不重要。你的过去，也不重要。”“这里是奈何渡口杂货铺，万物皆可交换。”“你能用你已经拥有的一切，换取你梦寐以求的未来。”
少年浑身一颤，积压了无数日夜的委屈、不甘与绝望，瞬间涌上心头，眼眶微微泛红：“我想考好高考，我想金榜题名，考上顶尖名校，彻底改写我一辈子的命运。我不想再被人看不起，不想一辈子平庸无能。”我缓缓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却透彻：“我可以帮你。考场之上下笔有神，所有难题迎刃而解，超常发挥，一举金榜题名，如愿踏入所有人都羡慕的重点大学，从此光鲜耀眼，逆风翻盘。”
少年呼吸急促，眼中亮起孤注一掷的光，急切追问：“代价是什么？不管是什么，我都愿意换。”“代价——你此生毕生所有的运气，尽数剥离，终生不再归来。”我一字一句，清晰落下：“往后学业一路顺遂高光，人生却事事坎坷不顺。读书一帆风顺，生活祸事不断。贵人难遇，麻烦常伴，小病纠缠，诸事难成，遇缘易散，万事多磨。你要用一辈子的好运，换一场高考的荣光。”少年没有丝毫犹豫。在他眼里，高考是人生唯一的出路。只要能考上名校，改变命运，就算一辈子倒霉，也心甘情愿。“我换。我心甘情愿，绝不反悔。”血色契约缓缓浮现在柜台上。少年咬破指尖，没有半分退缩，重重按下了血印。
就在血印贴合契约的刹那，铺子门外的茫茫白雾深处。身形魁梧伟岸、黄瞳暴眼威严慑人的陆判，一手紧握生死簿，一手持判官笔，静静伫立。他对着店内缓缓颔首，似是领命因果。随即身影缓缓淡化，一点点隐入浓重的暗雾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阴阳交易，一经落定，即刻生效。少年站在原地，依旧带着几分半信半疑，只觉得刚才的一切，像一场太过真实的幻境。他对着我微微躬身示意，转身伸手，推开了铺门。门刚一打开，他的身影还未踏出，便凭空消散在雾气之中，无影无踪。
下一秒。少年猛地惊醒，大口喘着气，睁开双眼。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温暖明亮。他正安安稳稳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哪里有什么浓雾，哪里有什么古旧铺子。分明就是自己熟悉的房间。
他猛地坐起身，满脸错愕。难道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是自己压力太大、太想考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才做了这样一场怪梦？他用力摇了摇头，想把那荒诞的梦境甩开。可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感觉突然涌上脑海。无数原本晦涩难懂、他怎么都学不会、做不对的知识点、解题思路、公式定理，正源源不断、清晰无比地涌入他的脑中。他猛地睁大双眼，不敢置信地抓过床头摊开的复习卷。那些曾经让他抓耳挠腮、毫无头绪的难题，此刻在他眼里，简单到不可思议。每一道题的答案、每一步的解题思路，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浮现在脑海里。仿佛天生就会，简单得不值一提。不是梦。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他真的用自己一生的运气，换来了金榜题名的机会。
日子一晃，很快就到了高考之日。考场之上，少年状态空前完美，下笔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卡顿。所有题目迎刃而解，发挥得极致惊艳，连他自己都觉得顺畅得不可思议。放榜那天，他高分逆袭，一鸣惊人，一举考上人人艳羡的顶尖名校。轰动了整个学校与家乡。所有人都夸赞他厚积薄发、天赋逆袭，都以为他从此前程万丈，一生顺遂风光。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从那场交易落定开始，他的厄运，就已经如影随形。
踏入名校之后，无尽的坎坷接踵而至。评奖评优次次与他擦肩而过，评优落选、保研失利。真心相待的朋友渐渐疏远，人际关系频频破裂。出门总遇麻烦，小事不断，小病缠身。明明付出百倍努力，却永远差一步圆满，万事多磨，诸事不顺。
他如愿以偿，金榜题名，手握旁人梦寐以求的名校光环与高学历前程。却也真的，耗尽了自己一辈子所有的运气与顺遂。年少时赌尽一世气运，换来了短短数月的荣光与逆袭。往后漫长无尽的余生，只剩颠沛坎坷、霉运常伴，再无半分顺遂可言。
与此同时，遥远的奈何桥头。孟婆慵懒倚靠在一把古朴的太师椅上，低头缓缓翻阅着一册厚重古老的卷宗。她看似闲适安静、闭目养神。实则漫天神念早已铺天盖地，笼罩整片阴阳交界。静静俯瞰着这场以一生顺遂，换一时前程的命运交易。不言不语，波澜不惊。桥下忘川弱水缓缓流淌，无声见证着，一个又一个世人的取舍与因果。世人只羡金榜题名的万丈风光。却从不知，一时的巅峰，要用一生的顺遂去偿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