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亮,主控室的屏幕突然黑了一块。不是信号断了,是飞船自己关了系统。刚才还在喷紫光的庞然大物,现在一动不动,飘在轨道上。
任杰眯着眼,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敲。他没说话,打开导弹撞击后的热成像数据,从头开始一帧一帧看。
画面里,飞船表面炸出火球,裂痕很快向外蔓延。推进器先抖了几下,温度快速下降,最后彻底黑屏。他心里明白,系统已经瘫了。他又看了能量波动图,原本平稳的曲线现在乱成一团,毫无规律。
“行了。”他低声说,拿出一根电子烟叼在嘴里,但没吸,只是习惯性地含着,“推进失灵,护盾打不开,内部供电也在漏电。这船现在别说战斗,能不炸就算运气好。”
说完,他按下公共频道:“各单位注意,目标失去作战能力,正在后退。保持警戒,不准庆祝,谁敢放烟花我找他算账。”
话音落下,几个年轻操作员偷偷笑了。一个戴眼镜的小哥悄悄比了个手势,发现任杰抬头看过来,赶紧把手收回去假装工作。
外星飞船确实在后退。它慢慢调转方向,尾部对着地球,动作很慢,像机器卡顿一样,一点一点往后移。监控显示它已进入逃逸轨道,速度虽慢,但方向明确——它要跑了。
任杰靠回椅子,把电子烟捏扁扔进回收盒。三年了,从末世开始他就一直在准备。抢物资、偷军火、挖实验室,到处捡东西。为的就是今天,能让敌人尝尝被压制的滋味。
他差点笑出来,手伸向工装裤口袋,想掏出瑞士军刀耍一下。可就在碰到刀柄时,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不是公共频道,是加密专线。
屏幕上出现两个字:陈峰。
任杰皱眉,接通。
“怎么?”他语气轻松,“你不会现在就想谈奖金吧?等他们走远再说。”
对面没回话。只有键盘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接着陈峰的脸出现在小窗口里。头发乱糟糟的,眼镜歪着,眼神却异常明亮。
“任杰。”他压低声音,“病毒有问题。”
任杰的手指停住。
“什么问题?”
“我拉了撞击后十秒的活性数据。正常情况下,病毒进入飞船会迅速达到高峰,然后慢慢减弱。因为它针对非碳基生命,进了目标就像回家,不用拼命复制。”陈峰语速很快,“但在第十二秒,出现了第二次峰值,而且上升得比第一次还快。”
他说着调出图像,一条绿色曲线猛地往上冲,在本该下降的位置又冲上去一次。
“你看这里。”他指着屏幕,“模型预测每分钟分裂六次,实际监测到二十二次。超出三百七十个百分点。”
任杰没说话,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问:“会不会是飞船内部环境特殊,导致反应异常?比如能量场影响?”
“我也想过。”陈峰摇头,“所以我做了测试。截取一段病毒片段输入模型,系统立刻弹窗警告——检测到类RNA结构重组,有跨物种传播风险。”
房间安静了几秒。
“什么意思?”任杰终于开口。
“意思就是……”陈峰深吸一口气,“这病毒本来只攻击外星科技,但现在它开始适应碳基生命了。它在进化,速度非常快。”
任杰坐直了身体。
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不再有节奏,一下,停一下,再一下。他看着主屏幕,那艘飞船还在缓慢后退,表面偶尔闪过一丝反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流动。
“你是说……它能传染人?”
“不一定直接感染。”陈峰扶了扶眼镜,“但现在它的复制方式已经超出设计范围。它不再只是破坏系统,更像是在找新宿主。万一哪天掉下一块残骸,带着活病毒,落在城市里……”
他没说完。
但两人都清楚。末世刚开始的时候,大规模感染就是从一颗陨石引发的。
任杰沉默几秒,伸手关掉了所有公共频道的声音。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空调的嗡嗡声。
“数据封存。”他低声说,“设S级权限,只有你能看。原始样本全部冻结,不准任何人接触。”
“明白。”陈峰点头,马上在加密程序上确认。
“还有,”任杰顿了顿,“别写报告,别走流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们现在没有解药,也没有隔离方案,消息传出去只会引起恐慌。”
陈峰应了一声,眼睛仍盯着屏幕。他再次放大那段异常曲线,眉头紧皱。“你说……它是被逼的吗?”
“什么?”
“我是说,”陈峰看着那根疯涨的绿线,“它本来好好当寄生虫,结果飞船系统崩溃,家没了,只能想办法活下去。换谁都会挣扎,对吧?可问题是,它的‘活下去’,可能会让别人死。”
任杰没回答。
他看向窗外。飞船已经快离开大气层,越来越小,像个脏兮兮的球。联盟的炮火早已停止,没人追击。大家都觉得赢了,以为危险结束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他摘下眼镜,用衣服擦了擦,再戴上时视线有点模糊。他想起重生前的事。末世第三年,他亲眼看见最后一支科研队被怪物撕碎。临死前,老教授还在喊:“病毒不是终点,是开始!”
那时不懂。
现在懂了。
“我们赶走了他们……”他轻声说,“可留下的东西,可能更可怕。”
主控室没人回应。其他人还在忙碌,讨论火力覆盖范围,计算撤离速度。他们都觉得,这一仗赢了。
只有任杰知道,危险才刚刚露出苗头。
他打开个人终端,查看全球分身的实时状态。上千个分身仍在行动:有的拆电站电线,有的挖地下仓库,还有一个在南极冰缝里找外星残骸。
一切正常。
但他心里绷得很紧。
这时,耳机里传来陈峰的声音:“任杰,我刚做了推演。如果病毒继续这样变异,最多七十二小时,就能稳定适应地球环境。”
“然后呢?”
“然后……”陈峰顿了顿,“它就不需要飞船了。它自己就能传播。”
任杰的手指猛地停住。
他看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06:47:33。
离天亮,不到两个小时。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手摸着瑞士军刀的刀柄。刀没打开,但他知道,也许下一秒就得用上。
外面,天快亮了。
屋里,却黑得像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