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玲珑阁刚开门,便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霍云铮一身玄甲,大步流星走进院中。晨光映在他刚毅的面容上,愈发显得英武挺拔。
“沈姑娘。”他抱拳行礼。
沈清漪正在柜台后整理账目,连忙起身:“霍公子,您来了。”
霍云铮直说来意:“家父那尊玉山子,可是好了?”
沈清漪微微一怔,那玉山子定价五十五贯,乃是霍老将军数日前看中的宝贝。她这几日忙于碧玉如意之事,竟一时忘了这茬。
“抱歉霍公子,是我疏忽了。”她连忙吩咐阿玉去取货。
不多时,阿玉捧着一只木匣走了出来。那木匣外表寻常,内里却垫着三层软绸。
霍云铮接过木匣,轻轻打开。
一尊玉山子静静躺在其中。
那山子约有半尺来高,通体莹润,天然形成的山形起伏有致。山巅覆着一层淡淡的白絮,宛如初春残雪;山腰处,一条翠绿的玉脉蜿蜒而过,仿若山间清泉。
最妙的是,整块玉料浑然天成,不见丝毫雕琢痕迹,却又分明是一座微缩的山岳。
霍云铮的目光在玉山子上停留许久。
“家父眼光不错。”他淡淡道,语气中却透着满意。
沈清漪笑道:“霍老将军好眼力。”
霍云铮合上盖子,从怀中取出一只钱袋:“五十五贯,您清点一下。”
沈清漪数过,分毫不差。
霍云铮正欲离去,忽然停住脚步。
“陆琢的作坊离这里不远?”他问。
沈清漪颔首:“城东巷子里,一刻钟脚程。”
霍云铮沉吟片刻:“我与他也算是旧识,去打个招呼。”
说罢,他迈步向门外走去。
陆记玉坊中,陆琢正埋头琢玉。
他坐于工作台前,一手固定玉料,一手握着打磨杆,动作不急不缓。台上油灯照得玉石表面泛起温润的光泽。
霍云铮走进作坊。
“陆兄。”
陆琢手上动作一顿,抬头望去。
“霍公子。”
两人四目相对,无需多言。当初,正是霍云铮的一封名帖,将陆琢推荐给了沈清漪。
霍云铮环顾四周,看着满墙的琢玉工具和架上待完成的玉件:“我听说,你的手艺已是和田城一绝。”
陆琢淡淡道:“不过是混口饭吃。”
霍云铮摇摇头:“那尊玉山子,浑然天成,毫无匠气。若非真正的大家,做不出这样的活计。”
陆琢沉默片刻:“霍公子过誉。”
霍云铮看了他一眼,忽然轻笑一声。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他拍了拍陆琢的肩膀,“好好做,和田城埋没了太多人才,你不该止步于此。”
说完,他转身离去。
陆琢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离去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霍云铮。这个年轻的将领,与他见过的那些跋扈武夫截然不同。
他收回思绪,重新坐回工作台前。
霍云铮走后,沈清漪将五十五贯钱收好,心中暗暗盘算。
今日这笔收入,再加上此前买买提定下的五十贯,还有平日里零碎生意的进项,玲珑阁眼下的收益已然十分丰厚。
可沈清漪哪里知道,好事还在后头,她这分明是高兴得太早,还有更大的喜事等着呢。
自第二日起,前来玲珑阁的宾客络绎不绝,铺子门槛险些都要被来人踏平。
先是几个衣着华丽的商人登门,开口便问:“可是卖碧玉如意的玲珑阁?”
沈清漪以为是来买如意的,正要解释那如意已有了主,商人却摆摆手:“不买如意,买别的。听说你们这儿的东西都是独一无二的好货,给我挑一件送人的。”
沈清漪愣了一瞬,旋即明白过来。
是买买提。
那柄碧玉如意虽然尚未交付,但消息已经传开了。买买提花了五十贯买下一柄碧玉如意,这事在和田城的官绅圈子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五十贯!对于一柄如意来说虽不算天价,但买买提是和田城数一数二的玉石商人,眼光何等毒辣?他肯出这个价钱,那玲珑阁的东西,必是非同凡响。
一时间,“玲珑阁”三个字,成了和田城达官贵人嘴里的热门话题。
“这年头,有好东西不愁卖不出去。改天我也去看看。”
类似的话,在和田城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中不断流传。
玲珑阁的名字,响彻了整个和田城。
订单如雪片般飞来。
沈清漪忙得脚不沾地,一边接待客人,一边记录订单,一边盘算库存。
“沈掌柜,我要一对白玉镯子,要上等的籽料!”
“沈姑娘,有没有适合送老人的玉佩?要寓意好的。”
“老板,给我来一件镇店的宝贝,价钱好商量。”
阿玉在旁边听得眼花缭乱,手忙脚乱地帮忙招呼客人。
然而,真正让她头疼的,不是接待客人,而是另一件事。
“沈姐姐,”她拉住沈清漪,压低声音,“陆匠人那边,好像忙不过来了。”
沈清漪心中一沉。
这几日,她去陆琢的小屋看过几次。每次去,都见他埋首于工作台前,面前摆满了待完成的玉件。
“他一个人,日夜赶工,也只能做出这么多。”阿玉焦急地说,“可订单还在源源不断地来,这可怎么办?”
沈清漪沉默了。
当初开设玲珑阁时,她们只有三人:她负责销售,阿玉负责鉴玉,陆琢负责雕工。那时候生意刚刚起步,这个模式还能运转。
可如今,生意火爆的程度远超预期。
订单太多,人手太少。陆琢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做不完这么多活计。
“沈姐姐,”阿玉小声问道,“要不……咱们再找几个人?”
沈清漪沉吟良久,缓缓点头。
“你说得对。是时候扩大规模了。”
同一时间,和田城另一处。
陈记玉器商行,后堂。
陈掌柜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块玉佩,眉头紧锁。
“掌柜的,您找我?”管事躬身站在一旁。
陈掌柜沉声问道:“查清楚了?那尊玉山子,当真被霍老将军买走了?”
管事点头哈腰:“千真万确。是霍家的公子亲自去取的货,付了五十五贯。”
陈掌柜的脸色阴沉下来。
那尊玉山子,他早就看上了。若是能买下来献给他在都护府的老友,那他在官场的人脉便能更上一层楼。
可没想到,竟被霍家抢先一步。
陈掌柜想起之前在玲珑阁受的那番屈辱,心头便是一阵火起。
那日,他找人去玲珑阁找茬,却被那个姓陆的匠人给轰了出去。
他发誓要报复。本想借着玉山子一事给玲珑阁使绊子,可如今玉山子被霍家买走了。
霍家!霍老将军是驻守和田的军方大佬,门生故吏遍布西域,便是都护府的人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他若是在这个时候动手,岂不是自寻死路?
陈掌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罢了。”他摆摆手,“玉山子的事,暂且不提。”
管事小心翼翼地问:“那咱们接下来……”
陈掌柜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
“先让她们得意一阵子。”他冷冷道,“树大招风,枪打出头鸟。玲珑阁名气越大,盯着她们的人就越多。咱们不急,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阴冷:“我会让她们知道,和田城的玉石生意,到底是谁的天下。”
管事打了个寒颤,不敢多言。
陈掌柜挥挥手:“下去吧。这几日盯紧了玲珑阁,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是!”
后堂中,只剩陈掌柜一人。他望着窗外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玲珑阁,沈清漪,陆琢……咱们走着瞧。
玲珑阁,后院。
沈清漪、阿玉、陆琢三人围坐在一张小桌旁,桌上摆着一摞厚厚的订单。
陆琢看着那些订单,眉头紧锁。
“这些订单,最快的也要十日才能完成。便是加急赶工,最多再压五日。这已经是极限了。”
沈清漪点点头:“我知道。这几日辛苦你了。”
陆琢摇摇头:“我不辛苦,只怕误了客人的事。”
阿玉在一旁急得直跺脚:“那可怎么办?订单这么多,光靠陆匠人一个人,就是不吃不睡也做不完啊!”
沈清漪沉吟片刻,开口道:“所以,我想扩大规模。”
两人同时看向她。
“怎么扩大?”阿玉眨眨眼睛。
沈清漪说:“再请几个琢玉的匠人。陆琢一个人做不完,那就请两个、三个。一人计短,众人计长。”
陆琢皱眉:“手艺好的匠人不好找。”
“我知道。”沈清漪微微一笑,“所以这件事,需要你帮忙。”
陆琢一愣:“我?”
“对。你是和田城最好的琢玉匠人,这事儿你最清楚。你来把关,我来出钱。简单的活计请人分担,复杂的、精细的,还是你来。”
陆琢沉默良久,缓缓点头:“……好。”
沈清漪松了一口气:“那就这么定了。”
阿玉在一旁欢呼起来:“太好了!咱们玲珑阁要变大啦!”
沈清漪笑着摇摇头,目光却望向远方。
玲珑阁要变大,这只是第一步。她的目标,远不止于此。
她要让玲珑阁成为和田城最大的玉器商号,让“玲珑阁”三个字传遍整个西域。
正想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沈掌柜!沈掌柜!”
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捧着一只精致的锦盒。
“霍府派人送东西来了!”
沈清漪心中一动,连忙迎上去。
那小厮将锦盒递上:“霍老将军说了,他收了那尊玉山子,十分喜欢。这份谢礼,是他老人家的一点心意。”
沈清漪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块成色上佳的白玉籽料。
她愣了一瞬,随即会心一笑。
霍老将军这份谢礼,既是对她货品的认可,也是对她的支持。有了这份支持,玲珑阁的路便能走得更稳。
她将锦盒收好,对那小厮说:“替我谢过霍老将军。就说,玲珑阁上下,铭感五内。”
小厮笑着点头,转身离去。
沈清漪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豪情。
口碑已成。
下一步,便是乘风破浪。
可她不知道的是,暗处,一双阴冷的眼睛正盯着玲珑阁的一举一动。
陈掌柜怎么会善罢甘休。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