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霖的公司倒闭、林父住院这些事情，我没有太多精力去关注。因为工作上，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来了。
入职刚满一个月那天早上，王总监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周小娜，坐。”她指了指椅子，手里翻着我的工作记录。
我坐下，心里有些忐忑。这一个月虽然没出什么大错，但请过几次假——诺诺生病、法院调解、申请保护令，加起来也有好几天。
“你入职一个月了。”王总监合上记录本，看着我，“你知道公司试用期一般是多久吗？”
“三个月。”
“对。”她顿了一下，“但你不用等到三个月了。”
我的心跳了一下。
“从今天起，你正式转正。人事那边的流程我已经批了，你去补个手续就行。”
我愣了一下。转正？提前两个月？
“总监，我请过好几次假……”我下意识地说。
“请假的事我知道。”王总监摆了摆手，“你家里有事，那也是没办法的。我看的是你干活的成果，不是看你请了多少天假。”
她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夹，推到我面前。
“这是公司新接的一个项目，客户是家连锁餐饮品牌，要做全案市场推广。你来负责。”
我翻开文件夹，项目资料很厚，预算金额不小，是一个大项目。
“我独立负责？”我确认了一下。
“对。老刘会给你派两个人配合，但主负责人是你。”王总监看着我，“周小娜，你上一份报告做得不错，数据扎实，分析到位。这个项目比那个大，你有没有信心？”
我合上文件夹，看着她的眼睛：“有。”
“行，去吧。下周一交方案初稿。”
我拿着文件夹走出办公室，心跳还很快。回到工位上，陈薇立刻就凑过来了。
“怎么样？总监叫你干嘛？”
“转正了。提前转正。”
“真的？”陈薇差点喊出来，被我一瞪，立刻压低了声音，“我就说你行的！那些人还说你是走后门的，脸疼不疼？”
我笑了一下，翻开项目资料开始看。
接下来的几天，我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扑在了这个项目上。
每天上班第一个到，下班最后一个走。中午吃饭的时候，边吃边看行业报告。晚上诺诺睡着之后，我打开电脑继续整理数据。
陈薇看我太拼，有时候会拉着我去食堂：“你悠着点，别把身体搞垮了。”
“没事，我撑得住。”
“你是不是忘了，你还在打官司呢。”
我愣了一下。说实话，这几天脑子里全是方案的事，林霖、白瑞、开庭，都快被我忘干净了。
“案子有陆司珩盯着，我不用操心。”我说，“工作是我自己的事，得自己上心。”
陈薇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项目推进的过程并不顺利。王总监派给我的两个同事，一个姓刘，一个姓赵，都是老员工。刘姐还好，做事认真，配合度也高。但小赵就不一样了。
第一天开会，我分配任务，让小赵负责竞品分析部分。他嘴上说“好的”，但第二天交上来的东西，明显是网上随便抄的，数据对不上，来源也没有标注。
我把他叫到会议室，把报告摊在桌上。
“小赵，这个数据是哪来的？”
他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说：“网上查的。”
“哪个网站？什么时候的调研？样本量是多少？”
他答不上来。
“这份报告不能用。”我把文件推回去，“重做。数据来源必须标注清楚，每个结论都要有支撑。”
小赵的脸色变了：“周小娜，你才来一个月，凭什么指挥我？”
我看着他，没有生气。
“凭这个项目是我负责。你要是觉得不合理，可以去找王总监说。但只要项目还是我负责，你的工作就得按我的标准来。”
小赵盯着我看了几秒，抓起文件，摔门出去了。
刘姐在旁边看着，小声说：“小赵跟过几个项目了，都是这个态度。你别放在心上。”
“我没放在心上。”我翻开下一份文件，“但他那份报告必须重做，不然整个方案都会被拖累。”
第二天，小赵没来上班。刘姐说他请了病假，我猜不是真的病了，是不想干。
我没有去找王总监告状，也没有在群里说任何话。我只是把他那份竞品分析，自己重新做了一遍。
数据分析、用户调研、渠道对比、效果预估，一整套下来，花了整整两天时间。第三天早上，我把完整的方案初稿发到了王总监的邮箱。
下午，王总监把我叫进办公室。
“方案我看了。”她翻着打印出来的文稿，一页一页地看，“竞品分析这部分是你自己做的？”
“是。小赵请假了，我怕时间来不及，就先做了。”
王总监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下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
“周小娜，你知道这个项目如果做好了，对公司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们可以进入餐饮行业的赛道。”
“对。”她点了点头，“我不是那种会说好听话的领导，但你做得不错，继续保持。”
从总监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碰到刘姐。她冲我笑了笑：“小娜，总监夸你了吧？”
“还行。”
“不是还行，是很好。”刘姐压低声音，“你知道吗，小赵今天来上班了，听说了你一个人把他的活干了，脸都绿了。不过他也没说什么，毕竟是他自己不争气。”
我回到工位，发现桌上多了一杯咖啡，压着一张纸条：“对不起，以后会配合。——小赵”
我看着那张纸条，心情有些复杂。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终于。
一个月前，那些背地里说我“走后门”“没本事”的人，现在至少不敢当着我的面说了。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而是因为我用这一个月证明了自己——能干活，能扛事，不需要别人照顾。
下班的时候，手机震了。
陆司珩的消息：“听陈薇说你提前转正了，还独立负责一个大项目。恭喜。”
又是陈薇说的。这两个人，到底背着我联系得多频繁？
“谢谢。”我回，“开庭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一切就绪。证据已经全部归档，证人那边也联系好了。你婆婆会出庭作证。”
我婆婆。林母。她真的要上法庭作证，指认自己的儿子。
“她还好吗？”我问。
“还好。林父已经出院了，身体在恢复。她最近在整理家里的东西，说要把林霖名下的财产清单再核对一遍。”
我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用担心。”陆司珩又发了一条，“案子不会出问题。你就安心上班，把项目做好。”
我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回了一个“好”。
走出公司大楼，深秋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我裹紧了外套，往地铁站走。
路过那家花店的时候，我又停下来，买了一束小雏菊。这次是白色的，也是十块钱。
回到公寓，诺诺正在客厅里跟林母玩拼图。看到我进门，他跑过来抱住我的腿：“妈妈妈妈，奶奶说我今天可以多吃一块巧克力！”
“只能吃一块。”我蹲下来，捏了捏他的鼻子，“吃多了牙疼。”
诺诺高兴地跑去冰箱那里等了。林母站起来，帮我拿拖鞋。
“小娜，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转正了。提前转正。”
林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眶有些红：“好啊，好事。”
我把小雏菊插进花瓶里，放在窗台上。龟背竹又长高了一截，新叶已经完全舒展开了，绿油油的，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光。
林母带着诺诺去吃巧克力了，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提前转正，独立负责项目。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薇发来一张截图，是公司内部群的消息。有人发了一条：“听说新来的那个周小娜提前转正了，看来是真的有本事，不是靠关系。”
下面有人回复：“她的报告我看了，确实做得不错。”
陈薇在下边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
我看着这张截图，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到桌上。
窗台上的小雏菊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白色的花瓣很干净。
明天还要继续。方案要修改，项目要推进，官司要打，孩子要带。
但我不怕了。
最难的路已经走完了，剩下的，都是上坡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