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瑞的孩子不是林霖的,这事闹了几天,渐渐消停了。
但林霖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鉴定结果出来的第三天,陆司珩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比平时轻快了些:“林霖名下的资产,法院全部批了冻结。”
我当时正在公司的茶水间接水,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
“全部?”
“对。银行账户、房产、公司股权,一个没落下。”电话那头传来翻文件的声音,“包括他给白瑞买的那套翠湖苑的房子,也在冻结范围内。她现在住着,但卖不了,也过不了户。”
我靠在茶水间的台面上,脑子里飞速转着。林霖名下有两套房产,一套是我们以前住的那套婚房,另一套是早年他父母给他买的投资房。加上公司股权和账户里的流动资金,全部被冻住,意味着他手里能动用的现金几乎为零。
“他什么反应?”我问。
“暴跳如雷。”陆司珩的语气很平静,“昨天下午收到法院通知,当场就把办公室砸了。助理吓得报了警。”
我沉默了两秒。
“不过这不重要。”陆司珩继续说,“重要的是,他的公司已经开始出问题了。”
我端着杯子回到工位,心里盘算着这件事对离婚案的影响。资产被冻结,意味着他没办法再转移财产。之前那些转给白瑞、转给王建的钱,也会被法院追回来。
但林霖的麻烦,远不止于此。
当天下午,陈薇从外面回来,把包往桌上一扔,凑到我耳边说:“小娜,你猜我刚才在楼下碰到谁了?”
“谁?”
“林霖公司的客户,姓周的那个。”陈薇压低声音,“以前做活动的时候见过几次,他问我林霖的公司是不是出事了,说他们刚解约了。”
“解约?”
“对。说是林霖公司最近资金链出了问题,项目都停了,客户怕烂尾,纷纷解约。”陈薇掰着手指头数,“我听说的就有三家了。”
我没有说话,但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一周,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
先是林母给我打电话,声音里带着疲惫:“小娜,林霖公司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
“客户跑了,员工也走了大半。”林母叹了口气,“他这几天天天喝酒,喝醉了就哭,说这辈子完了。”
我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她?我说不出口。落井下石?也不是我的风格。
“妈,你注意身体,别太操心。”
“操心有什么用?”林母苦笑了一声,“他自己作出来的,谁也帮不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林霖的公司,是他大学毕业后白手起家做起来的。虽然不大,但养活了一家三口,还在京城买了房。我曾经以为这是他能力的证明,现在才明白,有些东西,建起来需要很多年,塌掉只需要几天。
过了两天,陈薇又带来了新消息。
“小娜,林霖公司正式关门了。”
我正在整理文件,手指停了一下。
“怎么关的?”
“员工走光了,客户全跑了,账上的钱被法院冻着,发不出工资。”陈薇摊了摊手,“他不关还能怎么办?”
“那他现在在干什么?”
“不知道。听说天天在家喝酒,门都不出。”陈薇看了我一眼,“小娜,你……难过吗?”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是冷血,是真的没有什么感觉了。这个人,从他在停车场跟白瑞搞在一起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跟我没关系了。他的公司,他的钱,他的死活,都跟我没关系。
但我没想到的是,这件事会牵连到林父林母。
那天晚上,我正在给诺诺讲睡前故事,林母的电话打了过来。
“小娜,你爸住院了。”
我一愣。林父虽然年纪大了,但身体一向硬朗,连感冒都很少得。
“怎么回事?”
“心脏出了问题。”林母的声音在发抖,“医生说是急火攻心,血压一下子飙上去了。林霖公司出事之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天天愁得吃不下饭。”
“现在情况怎么样?”
“稳定了,但要住院观察。”林母顿了顿,“小娜,我知道你已经跟我们家没什么关系了,但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声。”
“妈,你别这么说。”我握着手机,“哪家医院?我明天去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母的声音有些哽咽:“小娜,你真是个懂事的孩子。是林霖没福气。”
第二天一早,我把诺诺送到幼儿园,直接去了医院。
林父住在心内科的病房,单人间的,床头的监护仪器嘀嘀地响着。他躺在床上,脸色蜡黄,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大圈。林母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看到我进来,赶紧站起来。
“小娜,你来了。”
“爸。”我走到床边,叫了一声。
林父睁开眼,看到是我,嘴唇哆嗦了几下,眼泪就下来了。
“小娜……是我们林家对不起你。”
我拉过椅子坐下,握住他的手。这双手以前很厚实,有力气,现在干瘦得像枯树枝。
“爸,你别这么说。身体要紧,其他的事别想了。”
“怎么能不想?”林父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公司没了,房子也没了,林霖那个混账东西,把家败光了……”
“爸,钱没了可以再赚,身体垮了什么都没了。”我给他倒了杯水,“你好好养病,别的事以后再说。”
林父喝了口水,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林母在旁边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感激。
我在医院待了半个小时,帮林母办了一些手续,又去楼下买了些水果和营养品。临走的时候,林母送我到电梯口。
“小娜,法院那边的事,还顺利吗?”
“顺利。下个月开庭。”
林母点了点头,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最后还是说了:“林霖最近状态很差,天天喝酒,也不出门。我知道他是自作自受,但是……”
“妈,你担心他?”
“我是他妈。”林母的眼泪掉了下来,“他再混账,也是我生的。看着他这个样子,我心里难受。”
我沉默了。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一边是良心,知道儿子做错了事;一边是母爱,看不得儿子受苦。这两种感情在她心里打架,她哪个都放不下。
“妈,你顾好自己和爸就行。林霖的事,让他自己去扛。他是个成年人,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林母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从医院出来,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深秋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路边的银杏树叶已经黄了,金灿灿地铺了一地。
我上了车,没有立刻发动,而是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林霖的公司倒了,房子冻了,父母住院了。他曾经拥有的一切,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塌。
这一切,不是我造成的。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我给陆司珩发了条消息:“林霖的公司关了,他父亲住院了。开庭时间不会变吧?”
他很快回复:“不会。证据已经全部整理好了,你就安心等着。”
又补了一条:“你还好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我很好。”我回,“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好。”
发动车子,开上主路。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方向盘上,金灿灿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陆司珩,是陈薇。
“小娜,你听说了吗?林霖他妈今天去找白瑞了,在翠湖苑楼下骂了半个小时,说都是她害的。”
我没有回复。
窗外的街景一帧帧往后退,城市的轮廓在阳光下铺展开来。
林霖的公司在倒闭,他的父母在医院,他的情妇在跟他妈对骂。
而我,开着车,去幼儿园接我的儿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路。他选了那条,我选了这条。
我的这条路,虽然窄,虽然难走,但每一步都踏踏实实,不欠谁,不亏谁。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