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小团追着蝴蝶冲进前厅,小短腿蹦得老高,虎头鞋啪嗒啪嗒敲在青砖上。他仰头眯眼,阳光晃得鼻子直皱,“娘亲!风筝又飞啦——”
“慢着!”谢令仪一把拦住,折扇往地上一指,“别踩!刚铺的北戎羊皮图,踩脏了你赔得起?”
凤小团刹住脚,差点滑倒,手忙脚乱扶住门框。低头一看,地上摊着一张黄褐色大皮子,画满弯弯曲曲的线,还标着些红点黑字,看着比先生教的《山川志》还难懂。
“这是啥?”他扒着门框探脑袋。
“军事机密。”谢令仪板着脸,“北戎使者刚送来的,说是要‘示好’,实则试探咱们知不知道他们边境布防。你爹要是还在,早看穿这招了。”
“我爹才不干这种事!”凤小团挺胸,“他说过,打仗最没意思,烤红薯才有意思。”
凤昭然从软榻上翻个身,嘴里咬着半块芝麻酥,含糊道:“那你爹还挺有觉悟。”她瞥了眼地图,“不过这图……画得挺认真啊,连哪片草场能埋伏五百骑兵都标了。”
谢令仪冷笑:“就差写‘此处可偷袭’了。摆明是钓鱼,想看看咱们反应。”
正说着,凤小团原地跳了两下,小脸突然绷紧。
“咋了?”凤昭然问。
“憋不住了!”话音未落,裤腰一松,红肚兜底下哗啦一声,热流直冲地图中央。
时间仿佛静了一瞬。
凤昭然瞪眼,谢令仪张嘴,连屋角扫地的丫鬟都僵住了扫帚。
只见一股细流顺着羊皮纹理蜿蜒而下,正巧穿过三个红点,最后在一处山谷洼地汇成小小一片湿痕,边缘还冒着淡淡热气。
“……”凤昭然缓缓转头,“你尿了敌国战略要地?”
“不是我故意的!”凤小团快哭了,“是它自己冲出去的!”
谢令仪盯着那片湿迹,眼神忽然一亮。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跳起来:“妙啊!”
“啥妙?”凤昭然挠头。
“这不是尿,这是天降情报!”谢令仪抄起朱砂笔,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地图前,在湿痕边缘快速描摹,“你看——这水痕走向,像不像一条地下暗河?而这三处红点,正好是北戎军营。湿处断流,岂非暗示我军已掌握其水源命脉?”
凤小团抽抽鼻子:“可我只是想撒尿……”
“现在你是战略级童子尿!”谢令仪边画边念,“此处可断流,三日必旱——写这儿!再加个火印,显得更机密。”
凤昭然秒懂,立刻沉下脸,大步走到门口吼:“来福!传影卫!封锁前厅!不得走漏半个字!此图已被污染,速报陛下,北戎七处暗泉标记图已泄露我军视野!”
来福刚端茶进来,一听这话差点把托盘扔了,但见两位主母神色严肃,赶紧点头哈腰退出去传话。
凤昭然又从柜子里摸出一张旧羊皮纸,刷刷几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北疆轮廓,往火盆里一扔。火苗腾起,浓烟滚滚。
窗外树后,一名北戎随从正踮脚偷看,见状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成了。”谢令仪吹了吹朱砂笔尖,“心理战,讲究一个先入为主。他亲眼看见我们烧‘副本’,又听闻‘七处暗泉’,再看这尿——哦不,这‘水文标记’,哪还敢多留?”
“你说他会连夜逃?”凤昭然啃完最后一口芝麻酥,随手把油纸扔给凤小团擦手。
“不逃才怪。”谢令仪合上折扇,轻敲掌心,“换我是他,现在已经在马背上狂奔出城了。”
果然,当夜三更,镇国公府守夜家丁发现东角门门槛下塞着一封撕去一半的密信,上面潦草写着:“图已污,机尽露,速报大王迁都避祸。”落款是个歪歪扭扭的狼头符号。
家丁揉揉眼,以为见鬼了,赶紧跑去禀报。
第二日清晨,市井炸锅。
“听说了吗?北戎王昨夜占卜,卦象说‘水源将断,龙庭有灾’!凌晨就带着百官跑了,一口气迁都三百里!”
“真的假的?咋断的?”
“还能咋断?人家大胤有神女,尿一泡就能封泉!那图上全是尿迹,北戎自己人都认了!”
“哎哟我的娘,以后我家娃尿床是不是也能退敌?”
消息传到镇国公府时,已是午后。
凤昭然披着薄氅坐在东苑石凳上,一手托腮,听着来福绘声绘色讲百姓传言,笑得酒窝直颤。
谢令仪靠在藤椅里,折扇轻摇,膝上摊着本册子,正一笔一划写着:“**四月十七,晴,小团尿湿北戎图,敌国惊遁,王迁都。史称:童子尿破千军案。**”
凤小团趴在石桌上,睡得小脸通红,嘴角还沾着半块蜜饯,小葫芦挂在腰间,晃悠悠的。
“你说他梦见啥没有?”凤昭然戳了戳小团的脸蛋,“下次能不能提前预警,别总等尿出来才知道大事发生?”
谢令仪头也不抬:“他要真能预警,咱们就该担心他是不是偷偷背《天机策》了。”
“那倒不至于。”凤昭然懒洋洋伸个腰,“不过这一泡,倒是省了十万大军。”
“省了兵饷,多了笑话。”谢令仪合上册子,轻轻一推,“存档。标题我都想好了——《论战略级排泄物的战术价值》。”
“妙!”凤昭然鼓掌,“下回敌人送来什么,咱们就让小团对着它发挥天赋。”
“前提是他还憋得住。”谢令仪瞥了眼熟睡的小团,“毕竟四岁孩童,膀胱容量有限。”
“没事。”凤昭然咧嘴,“实在不行,我来也行。我练过内功,射程远,精度高,还能带弧线。”
谢令仪一口茶喷出来:“你闭嘴。”
两人笑作一团,春阳暖照,庭院安宁。
来福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嘀咕:“这仗打得……真是从没见过。”
他转身欲走,忽听石桌旁小团在梦里嘟囔了一句:“爹爹说……明天要吃烤红薯……”
凤昭然和谢令仪对视一眼,同时伸手,一人捏了捏他左边酒窝,一人点了点他右边脸蛋。
风过海棠,花瓣落在地图残片上,那片被尿过的山谷,如今已被墨笔圈出,旁边标注:“**此处不宜建都,易遭童子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