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第一次失去自由的狗》
文/羌山野粟
黑虎，是母亲从水沟里捡回来的。
她说，那段时间她在家翻地，总听见不知何处传来小狗的呜咽，一连两三天，声声不绝。那天午后吃过饭，她顺着声音寻去，竟在五童庙下林子里的水沟中，发现了那只小小的狗。
家里已有一只狗，她本不想再养，可看着实在可怜，终究还是抱回了家。
母亲问遍了村里人，都说不是自家的狗。我想，许是山下镇上有人特意抱上山丢弃的吧。听说不止母亲捡了一只，另有两位村民也各自拾得一只，却不在同一处。这般想来，那猜测便更笃定了几分。
小狗才不到两个月大。母亲打电话给我，抱着它在监控前给我看，问我该怎么办。
我说：你喜欢，就养着；不喜欢，便送人也好。
养了些日子，母亲便舍不得了。她说这狗懂事，从不乱跑，也不随便踏进家门。她偏爱公狗，不喜母狗 —— 家里那只终日拴着的正是母狗，她总担心被野狗欺扰。
既然她喜欢，那就养着吧。我们备了笼子，铺了狗窝，便一直由着它放养。
时光过得飞快，转眼三个月过去。原先那只怯生生的小狗，已然长到半大，褪去了往日的怯懦，开始满屋子跑跳，学会了翻垃圾桶，甚至沿着大路四处游荡。
狗渐大，隐患也渐生。春日一到，农忙开始，家门口行人往来愈发频繁。母亲看着整日无拘无束的黑虎，渐渐忧心起来：虽不是自家原生的狗，可养了这么久，真要是咬了人，她定然要负责赔偿。
于是趁我回家，母亲找来了绳子与铁链，决意把它拴住。
自由惯了的狗，哪是那么好抓的？母亲拿出一大块肉引诱，它摇着尾巴小心翼翼靠近，可我们一伸手，它便立刻逃开。这般来回数次，才被母亲眼疾手快一把捉住。
捉住的那一刻，黑虎发出凄厉的惨叫，连尿都吓了出来。
好不容易套上脖圈，母亲又将铁链牢牢拴住，把它牵到屋后绑好。
这是它第一次被拴住。自绑上起，它便叫个不停。我看着可怜，拿肉去哄，可它依旧哀鸣不止。母亲说别管它，叫累了自然就老实了。
家里另一只狗从小拴养，向来安静不闹。我听了母亲的话，便也不再理会。
半日过去，它终于安静下来，只在有人经过时，才会继续叫个不停。
我便再不去打扰它，只隔着窗，望着这只第一次失去自由的狗。
谁料想，四下无人时，它竟还在与油菜花上翻飞的蝴蝶，玩得不亦乐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