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羌山野粟
我在窗台上遇见它。
安安静静地伏在那里,像一滴被阳光遗忘的露珠,凝固在冰凉的水泥窗台上。
一只蜜蜂,死了。
身躯完整,绒毛蓬松,只是失了温度,失了振翅时震颤空气的生机。
细而蜷曲的足,轻轻扣着尘埃,最后一刻,它想抓住什么?一朵花的芬芳?一片叶的清凉?一滴蜜的甜润?一个同伴的影子?
翅膀薄如蝉翼,透明却不再轻盈,它已载不动那往返于花间的辛劳,也托不起那为生命奔忙的执着。
我忽然想起,在遥远的另一处花海,它的同类,经历了秋的凋敝,冬的凌冽。最终在这百花盛开的季节,死在了一片盛开的,花的海洋!
我不知道蜜蜂会不会哭,但是我会!为这小小的,不计其数的小生命。
不喧哗,不抱怨,一生奔赴,亲吻每一缕花香,采集每一滴甜润,将平凡的日子酿成蜜,将无声的辛劳,酿成世间最清的甜。
它是有罪的,因为它分不清花有毒还是没毒。不,那花原本是没有毒的。
它是愚蠢的,因为它看不见同伴的死亡。不,它原本就不需要去看见。
它的一生,本就短得不及一场完整的花期。有毒和没毒,只是拉开生命终点的不同时间线。
此刻,它在我的窗台,将所有想象留给我。
没有葬礼,没有挽歌。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走,像一阵风,一缕香。无名,无迹。
轻轻俯身,不敢惊扰这最后的安宁。
透过窗户,目光落在远处那树粉红上。那里,一定有蜜蜂正在忙碌吧!
可在更远的地方,油菜花漾成金色的海洋。有人在蜂箱旁边,看着满地逝去的生命,泪,流成了毒的模样。
一只蜜蜂死了,我在窗台向它告别,
借着稀疏的——
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