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客栈大门紧闭,内外暗伏易装侍卫,戒备森严。
众人入内,番僧伽罗合十躬身,缓声言道:“公主殿下,如今天地盟处处紧盯,暗线遍布,我等极易被察觉,还是需尽早办妥正事,免生枝节。”
卢一笑尚介怀伽罗昨夜含糊一事,闻言淡淡撇道:“公主自有主张,何须大师多劝。有你在此,纵使沈一石亲至,他又能奈何。”
伽罗冷眼一瞥,卢一笑旋即闭了嘴舌,再不敢言语。
拓跋月罗轻抿清茶,缓缓道:“此番南下,寻那剑谱之事已然败露,再行谋划必然处处掣肘。便依大师之意罢了。”
另一边青龙堂中,沈一石已然探明众人行踪,立时传令,麾下建康城内人马尽数出动,四下合围,欲将客栈中人一网打尽。街巷楼阁,处处伏兵,弓刃齐备,只待合围。
未时刚过,忽有一众乞丐,持破碗烂罐直冲客栈而来,守门易装侍卫厉声喝阻,转瞬便被群丐缚拿。为首乞丐头目撞开大门,内中一人挺剑而出,正是苏长风。
二人交手数招,势均力敌,丐头连发袖箭,苏长风旋身避开,纵身直追门外。丐头大呼:“就是他们!”,原来丐头乃大老刘乔庄改扮,刺探对方身份。不及苏长风反应,门外伏兵骤然齐发乱箭,箭影密如飞蝗,苏长风见势凶险,急忙抽身退入客栈,急告众人已陷入重围。
堂内众人闻言皆神色一凛。拓跋月罗嫣然一笑:“沈一石倒来得挺快。”
卢一笑侍立一旁,心下惴惴。罗契、云屠按刀立于身前,一众侍卫持盾列阵,严守门户。
身负重伤的车力强忍痛楚,提刀缓步下楼,挺身挡于公主身前,决意死护。
箭雨破窗纷至,侍卫举盾相挡。伽罗立于汝南公主身前,广袖轻扬,一股沉厚内劲顺势铺开,纷乱箭矢未及近身便尽数拂落四散。
箭势方歇,天地盟甲士蜂拥杀至。罗契率众挺身而出,在门前空地与之厮杀,刀枪交击,铿锵震耳,杀声顿时四起。
片刻血战,残肢四起,待双方混战稍歇,天地盟二波将起,伽罗缓步踱出,孤身立在阵前,气势不动如山。数名甲士挺刃悍然上前,伽罗不闪不避,侧身一掌轰然拍出,掌力刚猛霸道,全然不似昔日对上官云昭那般留有余地。为首甲士重甲寸裂,身形如断线风筝倒飞而出,当场殒命。掌风余劲裹挟破体血雾,呼啸横扫,径直将身后数人一并震翻在地。
阵前义军尽皆惊惧,无人敢贸然近身,只得手持长枪远远合围,伺机刺击。
伽罗左腕猛振,臂间圆月弯刀骤然脱鞘飞旋,寒芒掠空,刀罡呼啸,锐响不绝。凛冽刀势盘旋游走,雄浑刀气横扫四方,阵前义军尚未辨清刀路,便被凌厉刀气撕裂胸甲,纷纷血染尘埃。弯刀旋掠一周,寒光敛尽,稳稳落回臂间。
商肆高楼之上,强弓硬弩齐张,万箭齐发直取伽罗。他立时沉肩凝神,双掌内合再猛然向下振开,周身混元真气勃然外涌,衣衫随风鼓荡翻飞。漫天飞箭撞在护体真气之上,尽数寸寸折断,难侵其身分毫。
在场众人见状,无不惊骇失色。
伽罗抬眼望向阵后主帅,朗声长笑:“昔日洛阳一战沈盟主狼狈走脱,今日倒是更学会藏头露尾了。”
赵家兄弟见仇敌伽罗,拔剑便冲,却被沈一石抬手厉声拦下。
沈一石足尖点地,提剑纵身掠至阵前,面色冷冽如霜:“恶僧休要猖狂,今日定叫你血债血偿!”
伽罗紧握弯刀,周身杀伐之气骤起,凛然对峙。
沈一石长剑铮然出鞘,剑气纵横席卷八方,凌厉剑势破空直劈,沧浪剑法苍劲狠绝。伽罗尸罗刀法诡谲多变,横刀硬迎而上,利刃轰然相撞,金铁鸣颤之声震彻街巷。凌厉剑气与沉猛刀罡轰然对冲,周遭老树垂枝尽数被两股强横气劲齐齐斩断,断木残枝簌簌落地。
二人身形游走交错,一剑一刀攻守瞬息互换。沈一石剑法飘逸浩然,剑势空灵迅猛;伽罗刀路诡谲刁钻,刀风凌厉霸道,进退游走从容自若。
沈一石纵身跃起,使出痴心未改直刺式,青锋长剑离手而出,半空身影移形换位,剑光层层叠叠,纵横交错尽是杀招,剑气铺天盖地直取周身要害。伽罗竖刀凝劲稳稳格挡,将漫天凌厉剑势尽数拦下。
二人你来我往缠斗不休,剑气破空呼啸狂奔,刀气裂风铮铮作响,方圆数丈之内劲气翻涌,旁侧众人纷纷闪避,二人远近相缠二百余招,仍未有胜负。
稍时,伽罗眼神冷冽,缓缓道:“好剑法,可惜终究不是昆仑十二诀。”
沈一石冷冷回道:“取你狗命,何须本门至宝!”
伽罗大喝一声:“那你就来吧!”, 伽罗再不藏拙,当即催动毕生绝学尸罗血刀。
左臂一振,圆月弯刀破空飞出, 那圆月弯刀骤然红芒大盛,血色刀光翻涌漫天,戾气森然彻骨。刀势不再循常理路数,骤然疯狂暴起,血影弥空,凛冽刀气裹挟杀伐凶煞之力横冲直撞,破空之声刺耳慑人。
沈一石不敢怠慢,长剑离手,移形换位,长剑旋身绕体游走,剑影层层叠叠裹住周身,绵密剑网密不透风,将身前左右尽数护得严严实实,只求稳守以待破绽。
漫天血色刀芒层层叠叠轰砸而下,直扑沈一石周身剑网。金铁狂鸣炸响不绝,环守剑网虽绵密稳固,却被这股霸道凶厉的血刀之力层层震颤挤压,剑身嗡鸣不止,伽罗不待沈一石环守防御,纵身前掠,弯刀旋即飞绕入手,再次贴身搏杀,血刀狂势连绵不绝,一招紧过一招,死死锁死沈一石闪避退路,任凭他剑势灵动游走,终究难挡这凶刀大招的滔天威势。
眼见血刀凶威步步紧逼,守势已然濒临溃散,千钧一发之际,沈一石再不留守后路。
他沉气凝神,趁伽罗弯刀环绕入手之隙,周身真气尽数凝于长剑之内,刹那间摒弃所有繁复招式,将一身修为尽数汇于一击,施出了沧浪剑法绝招,沧浪一剑!
轰然巨震响彻当场,血红刀气与澄澈剑劲猛烈相撞,气浪四下翻涌席卷,地面碎石尽数爆裂。刀剑轰然对撞,强横反震之力径直侵入二人经脉脏腑。
伽罗身形剧震,踉跄后退数步,胸口一阵闷涌,当即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持刀臂膀皮肉崩裂,鲜血顺着腕间不断滑落,一身气势陡然衰败。
沈一石亦难承受这股反噬巨力,脚步踉跄连连后退,握剑之手止不住发抖,口吐鲜血而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两股巨力对冲过后,二人皆是重伤呕血,气息萎靡难支。
天地盟阵中,大老刘与许鼐见状急忙快步上前,一左一右稳稳扶住身形摇晃的沈一石,替他稳住摇摇欲坠的身躯。
另一边客栈门前,罗契见状亦连忙领着数名侍卫上前,伸手搀扶住负伤的伽罗,免得他再度失衡倒地。
赵家兄弟眼见主将落败,仇人负伤,心中怒火难遏,当即招呼身后一众麾下,齐齐提刃便要一拥而上,欲趁机围杀伽罗一行人。
就在双方人马即将再度厮杀之际,一道冷冽的呼声骤然划破长空,响彻整条街巷:
“都住手!”
众人闻声回望皆是心头一震,下意识停住身形。
远处青石长街之上,一道青衣少年身影和一曼妙少女也正策马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