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一众,乔装奔波整日,清晨扮作樵夫搜遍南崖崖底,往复荆棘沟壑,始终毫无踪迹。
是夜,卢一笑、苏长风、墨一笔、伽罗四人,聚于城北赁下的四方客栈客房内。
苏长风神色焦灼,率先开口:“大师,此番若寻不到公主,我等回去如何复命?纵使南平王宽宥,广成王亦定然不肯罢休。倘若奏禀御前,天子震怒,你我皆难辞其咎,前程尽毁,性命不保。”
墨一笔微微颔首:“依我所见,昨夜卢兄所言,如今想来确有道理。”
卢墨二人相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伽罗神色端严,缓声道:“若终究寻不到人,贫僧自当回京如实复命。贫僧师门与大魏先祖渊源甚深,此番南下,一为追查昆仑十二诀,二为辅佐魏室王室。你等心中私念,贫僧并无兴致。”
卢一笑隐约听得话中之意,连忙拱手一笑,朝伽罗微微点头示意。正准备回房收拾细软,方才迈入门边,伸手缓拉房门,身子刚踏出半分,不及转头走出,门外陡然一道黑影暴起,抬脚狠狠踹在他胸口。
卢一笑毫无防备,一声怪叫,登时被踹得后退数步,踉跄跌倒。
而后,云屠阔步入内,面色冷厉,气势逼人。罗契拔刀立于门口,冷眼扫过屋内诸人。
云屠声如沉雷,厉声喝道:“谁敢妄动,莫怪刀下无情!”
罗契冷然道:“若是公主有失,尔等便是逃至天涯海角,也难逃追责,终究无处容身。”
卢一笑捂着胸口,又惊又急道:“你等怎这般糊涂?此刻若不脱身,你我众人,都要陪着送死!”
罗契、云屠齐声正色:“我等甘愿誓死追随公主,尔等不必多言!”
二人当即传令一众侍卫,齐齐围拢上前,便要动手拿人。
伽罗面色沉静,缓缓开口:“先前贫僧尚且懵懂,如今已然了然。你等心存逃遁之意,且随贫僧回去复命领罪。”
卢一笑又气又恼,蹙眉愤愤道:“大师怎地如此反复摇摆,前后判若两人!”
正当众人争执不下、剑拔弩张之际,忽闻屋外侍卫匆匆来报,声音急促:
“启禀诸位大人!汝南公主安然归来,此刻已在客栈大堂歇息!”
一语落下,满屋众人皆是一怔。
苏长风心头悬石落地,暗自窃喜,顾不得屋内僵持,拔步便冲出客房,急匆匆往楼下大堂奔去。
卢一笑、墨一笔、罗契、云屠等人也无暇再争,紧随其后,一窝蜂匆匆下楼。
及至大堂,望见汝南公主安然端坐,众人纷纷上前,齐齐跪倒在地,俯首请罪。
苏长风率先开口:“属下早说公主乃是千金凤躯,自有吉人天相,此番遇险定能逢凶化吉、化险为夷,果不其然!”
卢一笑故作一脸忧色叹道:“公主安然无事便好!今日我等满山遍寻整整一日,始终不见公主踪迹,众人皆是忧心忡忡,属下心中更是黯然神伤,唯恐生出不测。”
罗契与云屠跪在一旁,满心愧疚,一时无言,只垂首不语。
稍后,伽罗缓步踱至大堂,躬身合掌行礼,神色平和:“公主安然无恙折返,实乃大魏万幸,我等众人之万幸。”
稍顿转而抬头轻声问道:“不知那大胆的上官云昭,现下境况如何?”
汝南公主神色淡淡,缓声道出原委:“昨夜失足坠崖,幸得崖边藤蔓野枝缓冲,卸去下坠之力,最后落入山下河中,侥幸捡回一命。只是崖下水雾弥漫、林深谷幽,我亦不知他如今是生是死。”
言罢,公主无意再多言语,起身拂袖,径自转身回了客房,闭门歇息去了。
楼下众人暗自庆幸,如失重宝,忽复得之。
屋内烛火摇曳,汝南公主临妆台静坐,对着铜镜慢慢梳理鬓边青丝,一幕幕心事悄然浮于眉黛,竟不自唇角微扬,浅浅勾起一抹温婉笑意,几分后怕,几分庆幸,更藏着一丝旁人无从知晓的微妙心绪。
真乃是
垂髫孩童,旧时曾遇洛阳道,桃李芳菲,今朝情生建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