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青铜蛇纹节者,如王亲临。
只是这蛇纹节只有两根,俱在大王手中,非危急关头绝不赐人。
令人恐惧的是,原大王不幸薨于火灾,新王尚未登基,这根蛇纹节,究竟何人所赐?
“哈哈!”林汕春又是一声朗笑,掏出一枚玉叶拍进莫司马手心,压低声音说,“逢乱多开道,不独守孤桥。这个给你,日后用得着。”
说罢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一笑:“区区一场火灾,能奈何得了天命之子?”
莫司马心头大震,急追两步:“您是说——”
“我说——”林汕春笑意更深,“好好珍藏这玉叶。”
“我听您的!”莫司马声音都变了调。
林汕春掉转马头,悠悠补了一句:“其实啊,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不姓金。”
不等莫司马反应,双腿一夹马腹,转眼便冲过门洞,消失在城内的光影里。
几个守门卒呆愣片刻,下意识追赶两步,哪还看得见人影?齐齐回过头来望向莫司马。
莫司马板着脸,横了他们一眼:“怎么?还想追上去拦?也不看看人家是谁!”
守门卒头子涎着脸凑过来:“大人,那位……到底是谁啊?”
“你又有几个脑袋够掉的?”莫司马冷冷撂下一句,“这事休要再提。”
守门卒们面面相觑,顿时噤了声。
乱世乱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把嘴缝上最好。
期门军营地。
一个时辰前,南军统领薛高手执令牌,策马直入都城,一路畅通无阻,顺利来到王宫北门的营地外。
他此前已探得确切消息:期门军营地被叛军团团围住,统领姚进被软禁营帐中,寸步难行。
果然,刚到营地门口,便见四面皆是持戟哨兵,戒备森严。两名士兵交戟拦住去路,厉声喝道:“站住!出示凭证!”
到了这一步,南军统领的令牌怕是不管用了,薛高拿出傲慢的架势:“要老子的凭证?先叫你们头子来!”
两名士兵面面相觑,一时不敢接话。
薛高声调陡然拔高:“谁是你们头子?叫他滚出来!”
吼声如雷,两个士兵吓得脸色煞白,其中一个结结巴巴地说:“原……原本是戚校尉在这里坐镇,可昨晚他带人到太庙去了。现……现在是冼军候暂管。”
薛高闻言,心中顿时雪亮:太庙正在举行联名拥立仪式,此事非同小可,必然抽调了大批人手,看来此处兵力已被削弱。
他略一盘算——既只剩一名军候坐镇,那眼下包围期门军的叛军,至多不过两百人。
面上却丝毫不露,冷冷吐出三个字:“喊出来。”
那士兵慌忙收起戟,一溜烟跑进营地,不多时便领出一人。
薛高不紧不慢地取出短杖,在他眼前一晃。
那军候眼睛猛地一亮,脱口而出:“青铜蛇纹节!”
薛高也不搭话,收起短杖,抬腿便往营地深处走去,直奔主帐而去。
主帐内,期门军统领姚进正急得团团转,靴底把地毡都磨出一道印子。
忽见薛高大步掀帘而入,顿时眼睛一亮,正想喊出声来,瞥见薛高递来的眼色,立刻咬牙收声。
薛高不废话,亮出蛇纹节,沉声道:“姚统领,跟我走!”
“好!”姚进心领神会,拔腿便跟上去。
“哎,你们——”冼军候忙不迭追出两步,伸手想拦。
“找死!”薛高身旁的侍卫长剑出鞘,冰冷的刃口直接架上他的脖子。
冼军候差点没站稳,双手颤巍巍举过头顶:“不敢,不敢……您把剑放下,放下……”
持青铜蛇纹节者,如王亲临,杀人不过碾死蝼蚁。
侍卫冷冷收剑,目光仍钉在他身上。
姚进大步踏出主帐,深吸一口气,高声下令:“弟兄们,立即集合!”
“刷——”原本散在四周待命的期门军士兵齐齐动作,瞬间便列成整齐方阵,肃然无声。
姚进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接到上头密令,所有人悄悄随我走!”
说罢一挥手,率先往外走。
五百士兵鱼贯跟上。
营门附近的叛军哨兵察觉异样,纷纷围拢过来。
薛高瞥一眼冼军候。
冼军候赶忙冲手下摆手,呵斥道:“干什么?都退回原位!”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手下不过两百人,期门军可是整整五百人马!
何况,对方手里还握着那要命的青铜蛇纹节。
期门军如潮水般无声卷出营地,片刻工夫便消失在街巷尽头。
冼军候呆立原地,目送那一队甲胄远去。
忽然,一股寒意从脊背蹿上——原大王不幸薨于火灾,新王尚未登基……这根蛇纹节,究竟是何人所赐?
恐惧如蟒蛇缠上心口,冼军候几乎喘不过气来。
另一头,薛高与姚进率期门军卷上大街,恰好撞见林汕春策马赶来。
“快,从南门出去!”林汕春朝南一指,低声说。
北门情况不明,但南门他已收服莫司马,料无阻碍。
五百期门军当即转向,齐步朝南门疾行。行军速度极快,街上的哨兵根本来不及拦阻,也无人敢拦——这支队伍军容整肃,杀气内敛,绝不是随便能盘查的寻常兵马。
一路卷至南门,队伍丝毫不停,守门的莫司马望见带头的林汕春,眼神一缩,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五百人马席卷而过。
半个时辰后,期门军悄然抵达鹿角堂秘密营地。脚步声落定,五百人肃立无声,衣甲整齐,气韵沉凝。
鹿角堂秘密营地。
赵兴站在营帐前,紧绷的脸上终于浮现一丝笑意。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支队伍——人数虽然不算多,可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身板硬朗,眼神锐利,五百人抵得上千军万马。
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这是父王千挑万选、亲手组建起来的王宫卫队,是留给他的珍贵遗产,绝不能毁在自己手里。
这边赵兴与期门军劫后重逢,那边林汕心里挂念着陆飞羽,转身赶往大汉使团驻地。
陆飞羽远远见他,快步迎上来,郑重地拱手一揖:“没有你相助,使团出不了城门。我代使团上下谢过林教头。”
林汕春重重拍他的肩膀:“别说这话,咱俩谁跟谁?”
陆飞羽也笑了,侧身引他向使团队伍走去,介绍说:“这位是使团副使,谏大夫终军。”
林汕春抬眸看去,只见眼前立着一位少年,身姿挺拔,眉目清朗,既有辩士的儒雅从容,又透着一股副使的英气逼人,不禁暗暗赞叹。
倏地,脑袋里飞速转动起来——
终军?
长缨在手的终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