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未过、柳仲礼自天地盟中军议事大帐辞出,折返大营营中
当即传令召集所有北上朝廷援军,又招呼一众意气相投的江湖豪杰、四方游侠,义军头领,连夜点齐人马,队伍连绵浩荡,借着夜色朝着豫州城方向连夜进发。
一路疾行,待到三更天色,朝廷先头轻骑已然驰至豫州城下。
豫州城外郊野之上,星火零落点点,正是南下侵梁的胡庭南平王拓跋扈所部围城大军。
柳仲礼端坐千里良驹之上,勒马立于高处远眺。只见胡营灯火散漫,营寨之中大半胡兵尚在酣睡,巡哨守备松懈至极。
他心中暗忖,东线陈庆之往日屡以夜袭破敌,战法皆是趁敌不备、夜半突击,今夜局面与往日何其相似,此战定然能一举破围,大获全胜。
当即定下军令:七千铁骑尽数集结,直扑豫州城东外胡人连营篝火最密、帐篷最盛之地,率先发起冲锋;两万披甲步军紧随骑兵之后,列稳步战阵,跟进突入敌营掩杀;余下各路兵马,只待敌军营中火光冲天,阵型大乱、营中溃败之时,再分从豫州东南西北四面一并合围,向内清剿残敌。
诸将齐声领命,夜色之下,一支鸣镝骤然破空而出,尖啸之声直透云霄。
紧随其后,军中战鼓骤然轰鸣擂动,七千梁国铁骑催动战马,铁蹄踏碎夜色,如一道黑潮猛冲向胡军大营。
北魏防备虚空,巡哨士卒全无防备,梁军铁骑几乎未遇艰难阻碍,片刻后便杀入营地腹地。骑士挥刀纵横,逢人便斩,遇帐便纵火焚烧,火光转瞬在北魏营中蔓延开来。后方两万重甲步卒紧随杀入,列阵推进,四下搜杀逃窜胡兵,一时之间胡营大乱,火光冲天,眼看便是一面倒的溃败之势。
片刻功夫,率先突入敌营的几名骑兵校尉察觉异样,心中陡生寒意,急忙勒马折返,飞速奔回柳仲礼马前急声禀报:
“柳将军,敌营看似连营遍野、灯火通明,实则兵士寥寥,恐是敌军故意设下的诱敌诡计,其中必有埋伏!”
柳仲礼闻言浑身一震,心头骤凉,瞬间明白已然中计,不敢有半分迟疑,哪管的上组织反击,慌不择路大喊:
“快撤,快撤!”
就在这一刻,凄厉胡角骤然四起,四面八方一齐争鸣,呜咽苍凉的号角之声刺破沉沉夜幕,直冲天际,震的人耳膜发麻,心底生寒。
方才尚且一片死寂的暗处林间、荒坡沟壑之间,无数人影军马纷纷现身,甲光映着营中残火,森冷夺目。
南平王拓跋扈一身银鳞王甲,跨坐高头胡马,自阵中缓缓行出。
身旁两侧,一左一右两道身影,胯着西域宝鬃良驹,其中汝南公主身姿娉婷,容色绝世。
她肌肤莹白胜雪,月下肌理如玉,眉眼艳丽,一颦一笑皆动人心魄,容颜风华绝代,纵使古时西施再生,怕也难分伯仲。这般绝色俏丽立于肃杀军阵之间,更显出一种红颜冷丽、风华逼人之感。旁侧伽罗立在一边,神色沉静。
拓跋扈目光扫过慌乱失措的梁军兵马,转头看向身侧容貌绝美的汝南公主,眼中满是赞赏之意,沉声开口:
“汝南公主真是智谋过人,此番诱敌深入之计,全赖公主谋划,果然天衣无缝。”
说罢,他语气稍缓,带着几分惋惜:“只可惜本王麾下王府三大高手,尽数折损,竟也没能将那沈一石引出,实在遗憾。”
汝南公主绝色容颜上毫无半分波澜,眉眼清冷,半点悲悯也无,仿佛昔日有受艺之恩的高手,三条鲜活人命,放佛不过是草芥尘埃。她微微颔首,语气轻描淡写,无半分波澜:
“王爷不必惋惜,三位师傅为国尽忠,替陛下分忧,死得其所,能为大魏大业铺路,便是性命抛却,也是值得的。”
这番话说得冷漠寡情,视人命如尘土,半点不在意旁人死活,心机城府,可见一斑。绝色皮囊之下,竟是一副冷硬无情的心肠。
王府一众扈从高手、江湖群贼听闻此言,俱皆默然。人群中一名黑衣汉子跨步而出,正是苏成风,他对着汝南公主拱手一礼,高声附和道:
“公主所言极是!能为王爷、为公主分忧,为大魏陛下尽忠,我等武人,纵然身死,亦是死而无憾!”
一旁伫立的伽罗听得苏成风这番谄媚说辞,眼角微微斜视了苏成风一眼,眉宇间泛起一抹不屑,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鄙夷冷淡的嗤笑,全然没将这番话放在眼里,更是瞧不上苏成风这般趋炎附势的模样。
汝南公主目光望向豫州城方向,又看向梁军身后来路,轻轻叹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遗憾:
“此番围点打援,诱敌深入,步步算计,原本是有心想一并引天地盟主力前来,一网打尽。只可惜沈一石老成持重,天地盟那帮反贼竟按兵不动,不肯中计,倒是白白浪费了这一番布置。”
拓跋扈闻言面色一冷,不再多言,今夜纵然没能引出沈一石,能吃下这支北上驰援的梁朝大军,当年也是大功一件。
他抬手高高举起马鞭,厉声喝出军令,声震四野:
“全军听令!三万北魏重铁骑,列阵冲锋,围杀梁军梁将!一个不留!”
军令落下,霎那之间,大地轰然震动。
暗处早已蓄势待发的三万北魏重装铁骑,人人披重甲,马挂铁铠,长矛如林,弯刀映火。铁蹄同时踏地,轰鸣声如山崩地裂,滚滚朝着慌乱无序的梁朝北上援军碾压而去。
梁军前军尚在慌乱后撤,阵型未整,军心已乱,哪里能挡得住这般蓄谋已久、气势滔天的重骑冲锋。
轰隆一声巨响,魏骑铁骑直直撞入梁军阵中。
刀光起落,长矛突刺,铁甲相撞之声铿锵刺耳,喊杀声、惨叫声、马嘶声、兵刃交击之声瞬间交织一处,震天动地,耳鸣豫州城外整片荒野。
梁军步卒仓促结阵,却被北魏重骑硬生生撞得阵形破碎,人仰马翻。无数将士被铁骑踏翻在地,淹没在奔腾马足之下。
夜色如火,营帐余焰尚未熄灭,鲜血便顺着地面泥土缓缓流淌,染红荒草,浸透尘埃。
夜风卷着血腥之气弥漫四野,一夜之间,豫州城下已然成为人间修罗战场,东方既白,遍地尸骸纵横,血流潺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