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间,四方豪杰、江湖义士,连同各路义军头领,尽数整顿人马,秣马厉兵,准备号令一发开赴前线。
正当众人筹措军务、调度人手之际,忽闻一阵马蹄声喧,仪仗纷沓而至。
来人正是大梁临贺王萧正德。
萧正德掌御龙府要务,专司朝廷招揽江湖义士、征召北伐人才,居中调和朝堂官府与民间武林义军,统筹南北抗胡诸事,权势还算不小。
人尚未进门,爽朗笑声已然传来
“哟,沈老弟,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如今该改口了,该称一声沈盟主才是,当真可喜可贺!”
沈一石与一旁陈庆之见状,齐齐上前,躬身拱手,行客礼相见。
沈一石从容开口,语气温和却礼数周正:
“不知王爷大驾寒舍,有失远迎,还望王爷海涵。”
萧正德满面堆笑,上前略微躬腰扶起二人,目光扫过院中林立的江湖好汉,笑意更盛:
“昨夜本王方才得知,沈老弟德望服众,被天下英雄豪杰共推为天地盟盟主,统领南北义军,今日特地前来,备下些许薄礼,聊表贺意,沈老弟,哦,不不不,如今应该叫沈盟主才是,请沈盟主万万不可推辞。”
话锋刚落,随从侍卫搬来几箱沉甸甸大箱子,一一打开,金银珠宝,映入眼前。
在场不少义军头目,豪杰,瞠目结舌,满心欢喜。
沈一石脸色淡然躬身拱手道:
“萧王爷厚意,沈某心领,铭感于心,只是这份重礼,沈某着实万不敢受!”
临贺王自知沈一石为人秉性,于是顿了顿,话锋一转,意有所指:
“沈老弟,我自掌管御龙府统筹北伐诸事,少不了老弟的天地盟这般中坚力量相助,你沈氏一族世代贤良,国之依仗,为朝廷劳苦功高,如今朝廷求贤若渴,沈老弟理当承续门族之荣誉,我定倾力举荐,保你做北伐大将军。”
沈一躬身拱手道 :
“王爷谬赞,沈家历代先人为国奔走,皆是本分所在,北伐驱胡,收复河山,亦是我辈分内之责,天地盟上下自会尽心竭力,配合朝廷大局,共拒胡虏。
沈某生来闲散,久居江湖,不惯朝堂。若是身居大将军高位,恐力有不逮,反误朝廷,王爷一番提携美意,沈某心中感念万分。只是功名仕途,与我性情不合,实在难以领命。还望王爷体恤成全。”
萧正德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强劝,
连番相诱,皆被婉拒,萧正德见无可挽留,便拱手作别,带着一众侍从仪仗悻悻离去。
待其一行人车马走远,院中诸人方才松了口气。
大老刘第一个按捺不住,满脸可惜走上前来,“大哥!那么多金银珠宝,你说不要便就不要,我实在心如刀绞!”
沈一石望着远方,缓缓开口:
“你只看见眼前金银富贵,却看不见庙堂之中的刀光剑影。
我祖父沈文季,当年亦是身居庙堂,为国征战,却只因功高,性情刚直,便遭朝中奸佞小人暗中构害,蒙冤遇害。
日后虽朝廷为其昭雪平反,洗清冤屈,可斯人已逝,血海委屈,又如何能偿?”
他目光扫过在场一众弟兄,语气愈发沉肃:
“从那时我便明白,世间忠义,从来不是愚附朝堂、盲从王侯。
身在宦海,便要受制于人,俯仰由人,一言一行皆要看权贵脸色,哪里还能随心行正道,救苍生于水火?
我辈江湖中人,一身肝胆,忠的是天公地道,护的是黎民百姓,守的是心中浩然正气。
绝非忠于一家一姓的朝廷,更不会屈从那些祸乱朝纲、争权夺利的庙堂权贵。”
王阳真,陈庆之等众人听了这番话,皆是默然颔首,对沈一石的胸襟见识,更是由衷敬佩。
中原烽火连天起,北地胡笳彻云边。
不日天地盟大队正往豫州地界急急进发,前路马蹄声急促,数名斥候轻骑士浑身尘土,策马狂奔而至。片刻之间,军情一一报来。
北魏南平王拓跋扈已分作两路南下。
第一路西线由拓跋扈领大部长驱,连日来先夺荆州,再掠舞阳,连克襄城,一路势如破竹,大军层层合围,眼下已将豫州死死困于重围之中。豫州城破危在旦夕!
东线乃是一支胡骑劲旅,不攻坚城,只在固始、陈留、汝阳一带往来游击,扼住各处北援要道,专截南北各路驰援兵马,使得豫州内外隔绝,全无救应。
这番消息一传开来,诸路豪侠、各营头领尽皆面色沉郁,四下一片寂然,只余风声萧萧,旗幡猎猎作响。
沈一石勒马立于大道正中,一身青布长衫,风尘虽染,气度却是渊渟岳峙。他抬眼望向豫州方向,天边烽烟隐隐,眉宇间神色渐冷。当下传令聚将,各路统领、门下弟子尽数围拢过来,赵正、赵义侍立左右,上官云昭按剑而立,年少英气,目光炯炯望着主帅。
沈一石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音平缓,却自有一股威严。
“南平王南下两路军马,意在尽收淮汝,踏平中原。如今豫州被困,援兵道路皆被阻断,局势已是凶险万分。”
他略一顿,随即从容分拨军马,调度井井有条。
“北虎堂堂主陈庆祝听令。”
“你率淮江营五千人,中原义军两千人,江左营五千人,即刻赶赴东线,由白露河往右翼而去,支援北援各路主力,死死牵制北魏游弋铁骑,寻机歼灭”
又转头看向一众豪杰。
“义阳三十六堡诸位堡主,率领本部精锐人马及统领涡河轻骑营一部。你等不必死守一地,兵马纵横于左、右、中三线之间,随机进退,见危便援,伺机而动,做全局游弈奇兵。”
最后目光落向身侧诸将,语气渐转凛冽。
“汝颖江汉两营义军,其余众豪杰及人马尽数随我和奔赴西线。此番三线兵马以牵制寻机歼敌为主,待东线撕破缺口,三线合一,全力围歼来犯之敌。”
“那南平王帐下数位高手,一路连战连捷,江湖义士、州县守将多遭其手,气焰嚣张,目中无人。”
“此去西线,首要一事,你我当勠力同心剿除这些恶贼,折北魏先锋大军锐气。”
众人齐齐躬身行礼,齐声应道:“遵命。”
须臾之间,号角呜咽,各营旌旗分立,人马各自整队。
东路、中路、西路三路义军,就此分道扬镳,各自踏着漫天尘土,奔赴三地烽火战场。
淮汝大地烽烟已起,一场南北厮杀,连同江湖恩怨,尽皆聚于豫州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