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维乱世,南北鼎沸,中原烽火连年不息。
青龙堂厅堂阔朗,雕梁之下,此刻早已宾客满堂。四方武林名宿、各路义军渠帅、江湖豪杰尽数毕至,济济一堂。
终南山玄阳宫掌门王阳真道长仙风道骨,端坐左首;庐山剑庐韦虎气度沉雄,傍身而立;泰山派余波、华山剑庐刘青松分坐两侧;衡山金刚霹雳掌王志筋骨魁伟,眉宇间自有一股刚猛之气。
义阳三十六堡姜自如、齐云紫霞坛主葛二大、秦州催命三刀金不破、太一掌门吕义和、洞庭水寨蔺道友、云梦泽泽主敖山、括苍山卫通等一方豪雄,各按位次落座。
堂下更有陈庆之引领北白虎堂一众高手,肃立排班。满室英豪齐聚,只为共筹抵御北胡南侵、安定中原山河的大计。
群雄议论之间,皆叹各路义军、江湖门派各自为战,人心散乱,终难挡胡人铁骑锋芒。欲挽大厦于将倾,必先合四方之力,共立一会,同抗外虏。
大老刘率先起身,声气洪亮:“如今天下义士同心讨胡,四方豪杰共赴国难,不如便定名四合会,取四方合一、聚义同心之意!”
话音落处,大老刘麾下一众弟兄轰然附和,堂中一时人声鼎沸。
终南山王阳真微微抬手,众人声浪渐歇。老道目光悠远,淡淡摇头:“四合会三字,格局局促,眼界太小,只合乡野聚义,无复吞吐九州、光复华夏之气魄,不足当天下盟主之号。”
义阳三十六堡堡主姜自如性情刚烈,胸中愤难平,朗声道:“胡虏豺狼成性,屠戮中原生灵,依我之见,不如定名杀胡坛,明告天下,誓斩胡虏,以慰亡魂!”
满堂一时寂然。
沈一石端坐主位,眉宇微蹙,缓缓开口,声线沉静温润,却字字入心:“姜堡主忠义可嘉,只是此名戾气过盛,只知杀伐泄愤,少了悲悯苍生、安定九州的深远心意,恐难收拢天下人心。”
众人闻言,尽皆默然,一时竟无合适名号。
便在此时,陈之庆缓步出列,抬眼望向堂外云天,乱世风烟尽收眼底,他神情凛然,缓缓道出二句诗联:
“天鉴丹心兴华夏,地除五贼复九州。”
继而高声道:“依在下之见,此会便名天地盟。”
十字诗联,一腔忠魂,满腔家国大义,刹那间激荡满堂。
沈一石首先颔首称善,堂内群雄接踵抚掌,喝彩之声连绵不绝,震得青龙堂屋梁微微颤动。
泰山派掌门余波起身,目光扫过满堂豪杰,朗声道:“盟号已定,不可无主。今日天地盟盟主之位,非沈一石沈英雄莫属。”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洪亮:“论武功,当世江湖,除却王阳真道长、庐山韦先生二三高人,余下诸辈,无人能与沈兄争锋;论势力,青龙、白虎二堂高手如云,麾下义军兵甲最盛;论忠义,沈家世代忠烈,沈兄数度孤身犯险刺皇杀驾,九死不悔,一腔肝胆,天下皆知。”
“于公于私,于武于德,这盟主之位,唯有沈英雄当之无愧!”
满堂群雄纷纷附和,人人拱手相劝,言辞恳切。
沈一石几番推让,奈何众意难辞,望着满堂期盼目光,想起乱世流离、百姓遭难,终是长叹一声,慨然应允,就任天地盟首任盟主。
堂中诸事方才议定,门外忽然脚步急促,一名探子满身风尘,衣衫染尘,踉跄奔入,双膝跪地,面色惶急:
“启禀堂主、诸位英雄!北胡庭大举南侵,皇叔广成王拓跋烈为征南大元帅,统兵二十万,压境豫州!先锋南平王拓跋扈,领五万铁骑昼夜兼程,一路破关拔城,连斩中原守将,兵锋所向,无人能挡!”
众人登时大骇。
探子喘息片刻,眼中含着悲愤,又续道:“更有南平王府七大绝顶高手随军南下,连日游走江湖,屠戮各路义军,我中原武林数十位好手,尽皆丧于七人之手!”
消息入耳,满堂瞬间一片沸腾,风云之色顿生。
人群之中,赵正、赵义兄弟二人豁然起身,双目赤红,胸中仇火翻腾,咬牙切齿,上前对着沈一石躬身叩拜:
“师父!那邪僧伽罗亦随南平王南下,我兄弟二人日夜念及先父血海深仇,愿即刻前去,拼死除此恶僧,还请师父应允!”
二人话音未落,衡山王志怒不可遏,大手猛地拍下桌案,只听一声清脆裂响,实木案几当场碎作漫天齑粉。他声如洪钟,豪气勃发:
“区区胡虏爪牙,也敢在中原地界横行霸道!王某愿领一路义军,前去会一会这些杂胡高手,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有多少通天本事!”
堂中不少侠士义愤填膺,纷纷起身请战,一时间群情激昂,战意滔天。
沈一石抬手轻按,众人喧哗渐渐平息。他望着赵氏兄弟,目光悲悯,语气沉缓:
“你二人心中仇恨,我何尝不懂?你先父惨死,我弟兄陨落,心中痛处,与你一般无二。只是伽罗武功高深莫测,你二人贸然前去,便是以身饲虎,与以卵击石何异?万万不可。”
往事涌上心头,沈一石眉眼间掠过一抹苍凉旧色,缓缓忆述前尘:
“数年前,我率白虎堂弟兄潜入洛阳,欲刺胡庭君主,曾与南平王府七大高手逐一对决。余下六人武功虽强,我尚可从容周旋,唯独那番僧伽罗,武功诡绝,修为深不可测。”
“彼时白虎堂一众弟兄拼死断后,血染洛阳长街,尸横当道。我亦是倾尽毕生修为,施出门中绝学沧浪一剑,方能拼死突围,侥幸保下性命。”
满堂群雄皆知沧浪一剑的霸道凌厉,闻言尽皆神色凝重,两两相望,心中对伽罗之能,平添几分深深忌惮。
终南山王阳真久历江湖,仙风道骨,见闻广博,此时缓缓开口,打破堂中沉寂:
“伽罗此人,贫道早有耳闻。身为南平王府第一爪牙,这些年来,武林之中多少仁人义士、清白同道,皆丧命于其手。”
“其所习尸罗刀法路数诡阴,招招狠辣,更练就混元护体神功,周身筋骨如铁,寻常兵刃难伤分毫。便是三五个一流好手联手,也难近其身,更别提破他护体、伤及性命。”
太一掌门吕义和面露忧色,轻声问道:“依道长所言,难道世间便无一人能制此恶僧,任由他在中原大地为祸作乱吗?”
王阳真闭目略一沉吟,睁眼之时,目光直直落向沈一石,缓缓吐声:
“欲破他混元护体,克制尸罗诡刀,放眼当世,唯有沈盟主师门失传至宝——昆仑十二诀,方能做到。”
“昆仑十二诀!”
五字一出,满堂群雄无不失色,人人面露惊愕,私语纷纷。
江湖上人人皆知,这套剑法近百年来早已销声匿迹,世间无人能修习,更无人亲眼得见全貌。众人心中了然,当年沈一石与伽罗死战尚且险遭不测,若当真通晓此等绝世剑术,又何至于损兵折将、狼狈脱身?
沈一石摇头轻叹,眉宇间尽是怅然落寞:
“我年少拜师之时,也曾听闻师门这段旧事。当年师祖创出沧浪一剑之后,机缘巧合偶遇昆仑世外仙人,方才得传这套昆仑十二诀。”
“先师一剑飞花柳无霜,天资绝代,一生修为深不可测,当年也只亲眼见过师祖施展前五剑招,便已知这套剑法神威盖世,惊天地而泣鬼神。”
“可惜师祖当年欲穷奇参悟最后两诀,神功将成之际,却不幸走火入魔,从此江湖杳无踪迹。自他隐去之后,昆仑十二诀便彻底失传世间。若是今日能习得前五诀,斩杀伽罗不过举手之劳,岂容这胡僧在中原肆意猖狂?”
一旁大老刘上前一步,急声劝道:“大哥,师门武学必有传承,师祖定然留有剑谱遗篇,你何不速速寻来?若是寻得剑谱,便可修习剑法,除此大患!”
沈一石微微摇头,语气满是无奈:
“我门中武学,沧浪一剑向来都是口传心授,从不留纸面剑谱。昆仑十二诀乃是天人之学,更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绝非照着招式便能临摹习得。先师当年也曾凭旧日记忆,绘了五诀,照着纸谱,试图修炼前五诀,到头来终究徒劳无功,而束之高阁置之不理。”
众人听罢,皆连连叹息,心中满是惋惜怅然。
陈庆之踏步而出,眉目清朗,胸中早有定计,从容说道:
“事已至此,徒叹无益。我等江湖好手齐聚于此,并非无一战之力。不妨效仿田忌赛马之策,分门对敌,以巧破强。”
他目光环视全场,语声沉稳,条理分明:
“沈盟主沧浪一剑冠绝当世,王道长玉虚剑法清逸绝尘,韦先生凌绝剑法凌厉无双。三位当世顶尖剑客联手合围伽罗,三剑齐出,纵横夹击,任他混元护体、刀法通神,也必难从容招架。”
“至于南平王府余下六大高手,便交由在座诸位群雄分头抵挡,各展所长,分而破之。”
此计周全缜密,进退有度,群雄细细思忖,尽皆点头应允,无有异议。
青龙堂内,天地盟群雄众志成城,壮志满腔。
堂外北胡铁骑烟尘滚滚,豫州大地烽火已燃,一场牵动江湖气运、中原兴亡的惊天血战,便在这乱世烟雨之中,缓缓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