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身入虎穴
几个人花费了三四个时辰,才将坑洞里的尸体都搬了出来。
“落葵,已经十八具尸体了,还有么?”
落葵感觉到,泽兰声音里带着些哽咽。
“我再看看,有没有遗漏,泽兰,你若是感觉到不适,可以先到外面缓缓。”
落葵明白,他们这几个男人都有些受不住了,更何况泽兰一个女子,她一个人在上面守着这些尸体,心中肯定是有恐惧的。
“落葵,我托你上去,我们在检查一下下面的情况,你上去开始着手验尸吧,这眼看天就要黑了。”
白蔹看了看洞口,然后蹲下来,示意落葵踩着自己的肩膀上去。
落葵也不扭捏,脚踩着白蔹的肩膀,然后被稳稳地托了起来,她一手攀扶住洞口的边缘,另一只手被泽兰牢牢抓在手中,然后从洞口中爬了出去。
外面的尸体被泽兰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十八具尸体。
“看了,八具成年人,十具孩童的尸体,基本上都被烧焦了。”
在下面其实落葵就已经检查过了尸体的状态,这十八个人都是被活活烧死在里面,所以基本上都呈现出蜷缩的状态来。
落葵依次先检查了成年人的骨盆。
“这些都是女人,而且都是生育过的女人。”
此刻天色有些暗了,落葵拿着烛火,小心翼翼地翻看着每具尸体的骨骼。
“你是如何得知的?”
泽兰有些不解。
“你看这里,这叫交骨,本来女子的骨盆就要比男人的宽一些,但生育过的女人,这交骨是分开的。这些就是女子生儿育女之后留下的后遗症,心里的创伤可能会恢复,但身体是会有严重的损伤。”
泽兰听了,久久不能回神,她反复去看了这些成年人的交骨处,无一例外都是松弛长开的状态。
这时候林宿和茵陈从外面走了进来。
“我现在可以断定,这就是敬乐神的祭祀典礼,而祭品,就是这些被活活烧死的人。”
林宿叹了口气。
“你说这是活人祭?为什么要用活人来祭祀?还用这么残忍的手法,甚至还有孩子。”
泽兰倒吸一口凉气,其实她心中也猜到了,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没想到竟然被林宿给证实了。
“因为我和茵陈在庙外正北方发现了祭坛的残骸,也是已经被烧毁了,但留下了这个。”
林宿将手中的展示了一块烧坏了的布条,上面还是很清楚地画了一束努力生长的麦穗。
“麦穗,这麦穗今天早上在游行队伍里看到过,是在大掌教和信徒的衣襟上,敬乐神的车顶棚也有。”
落葵想起来了,这敬乐神教的标志就是这麦穗。
“对,他们打的就是拜敬乐神,就会像麦穗一样,多子多福,还寓意了丰收。所以教众们的衣服上,都有麦穗样的图案。”
“你们看,这孩子衣服上也有。”
这时候白蔹和璟天已经从地洞里爬了上来。
白蔹一眼就看到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孩子,他是整个人蜷缩起来的,衣服已经被烧焦了粘在了皮肤上,但那麦穗样的图案,就紧紧贴在孩子的手臂上。
天色愈来愈暗,这破庙的环境,肯定是不大适合尸检的。
“现在什么时辰了?”
落葵站起身来,准备用袖口擦汗,白蔹递给她一块手巾,落葵一愣,冲白蔹笑了笑。用手巾擦干额头的汗水。
“大概已经酉时了吧,你还要在戌时前赶回去么?”
璟天看了看西沉的太阳,知道落葵在记挂着什么。
“你要去哪儿?”
白蔹不明所以,但知晓落葵一定是有要事要做。
“琴娘今日拦了敬乐神的游行队伍,和大掌教约了今夜戌时要见面,我想去看看。算算时间,现在还赶得上。”
落葵将身上穿着验尸的衣服脱下来,拿过斗笠。
“我同你一起去。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白蔹肯定不会放心落葵一人行动。
“我今晚也得回去,若是让县令发现我晚上不在公廨,恐怕明日就得同我发难,明日我会带几名我的亲信来这边,将尸体移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让姜姑娘进行尸检。”
林宿知道,自己那位老朋友陶修远,这是派来了他的得力助手来帮自己,可惜他现在在忻川着实没有权力。就算是县令,也只能听令于大掌教。他现在也只能是尽自己的全力来配合这几个年轻人查案。
“但是姜姑娘,你一定要去敬乐神庙么?若是被那些教徒发现,你该如何脱身?你也看到了,他们现在就是在做活人祭祀,要杀一人,易如反掌。”
林宿苦口婆心地劝说,并将目光投向其他几个人,希望同行之人可以劝说落葵放弃这个想法。但没想到的是,同姜姑娘一起来的人,竟然没有一人劝说她不要去。
“林县尉是觉得,我会大摇大摆地走到敬乐神庙去么?若是我去探查有危险,那琴娘今晚岂不是要入龙潭虎穴?我只是去探查一下,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更何况这大掌教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约一名女信徒见面,本就处处透着不一般,我想看看,大掌教究竟是如何利用一个不存在的神灵,让女信徒们心想事成。”
事不宜迟,落葵交代好其他三人,在庙中看好那些尸骨,就策马疾驰,往忻川方向赶去。
“那我就先回公廨了,还有些公务要处理,明日辰时,我与你们在城门口汇合。”
林宿知晓落葵是知分寸的,也放下心来,叮嘱过他们之后,就往公廨方向去了。
“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白蔹看着林宿疾驰而去,转过头来,听从落葵的吩咐。
“先找个地方,将马拴好,我们不方便带着马前去。”
落葵看到有一客栈,下马向店小二打问,知晓敬乐神庙就距离这里不远,便给了小二一些钱粮,让他照看马匹。
这时候大街上已经人迹罕至了,本朝没有宵禁,但这初春时节,天寒地冻的,加上又快过年了,大家都早早回家去了。
临街的铺子大多数也关了门了,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两个行色匆匆的人。
二人来到了敬乐神庙对面,用大树遮挡住身形。
“基本没什么人了。”
落葵仔细看,白日里的香客都散去了,就连那些忠实的教徒也都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时候有路过的更夫,敲着梆子,提醒人们小心火烛。
“冷么?”
白蔹用自己的身体替落葵挡住寒风,看到她不停地搓着自己的手,直接将剑别在腰间,然后将落葵的手整个包在他的手掌中。
落葵一惊,想要将手缩回去,却是徒劳无功。
“你的手这样冷,还不知道那琴娘什么时候来,你别冻坏了。”
暖意从白蔹的手掌源源不断地传来,让落葵的脸都开始发烫,她知道白蔹现在正低着头看自己,她不敢对上那双眼睛,只能转过头去,假装看琴娘来了没有。
“一会儿你真的打算进去看看么?那林县尉说的对,太危险了,不如我一会儿潜进去看看。”
白蔹终究不放心落葵一个人进去,虽说她很聪明,但毕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敬乐神的教徒们那样凶恶,不定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你身为男子,不方便的,我觉得这大掌教的目的一定不只是敛财。”
落葵想着白日里那大掌教对琴娘的态度,那留恋在她身上的眼神,就知道他目的一定不单纯。
“就因为我是男子,所以才可以安全脱身。”
白蔹大概也猜到了落葵想说什么,虽说他没有见过大掌教,但他不能让落葵只身去冒险。
“别说话了,有人来了。”
这时候一位妙龄女子从远处款款走来,她走到敬乐神庙前,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跟着,于是就敲了三下庙门。
“何人?”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来瞻礼。”
然后门就被打开了一个缝,落葵还没有看清楚里面是何人,门就被关上了。
“是她么?”
白蔹毕竟不认识琴娘。
“不是,这女子为何这个时辰来拜谒?难道和琴娘的目的是一样的?我也去试试看,能不能进去。”
“不可。”
白蔹拉着落葵的手不肯松开,他不能放任落葵去独自冒险。
“庙中都是教众,若是你被发现了,一定不好脱身。若我假扮成虚心拜谒的信徒,一定可以看清楚他们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白蔹一时之间找不到用何种办法可以阻止落葵。
“那就半个时辰,若是你半个时辰还没有出来,我就进去寻你。”
白蔹嘴上这么说,还是不肯放开落葵。
“好啦,我一定可以安全脱身的,你就放心吧。”
落葵拍拍白蔹的胳膊,示意他松手。
落葵知晓,若是琴娘还未来是最好的,她不想让琴娘就这样陷进这样的危险之中。
落葵学着方才那女子,敲了三下门。
“何人?”
同样的声音传了出来.
“瞻礼。”
落葵学着方才那女子。
门被打开了一条缝,刚好够落葵进去。
只见里面的人一袭白衣,正是敬乐佛教徒穿着的衣服,那袖口和胸口的麦穗,和落葵记忆中那些焦尸身上的麦穗,重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