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城郊公路漆黑荒芜,没有路灯,没有行人,整条道路淹没在沉沉夜色里。
老旧公交车缓缓行驶在路面上,车厢灯光昏暗泛黄,风顺着车窗缝隙不断灌入,带着刺骨的湿冷,铺满整节车厢。
老六头静静坐在座位上,目光平直,落在前排那道身影身上。
前方座位上,坐着一个身穿红色连衣裙的人影。
整个人通体湿哒哒的,衣料浸透冷水,紧紧贴在躯体表面,发丝滴水不止,周身萦绕着一片阴冷潮湿的气息。
死寂的车厢内,无人晃动,无风涌动。
红衣人影垂在脸前的长发,缓缓动了起来。
发丝极其缓慢、僵硬地向两侧挪动,一点一点拨开遮挡面容的黑发,动作诡异迟缓,透着难言的阴森。
随着黑发渐渐分开,一张女人的脸缓缓显露出来。
脸面肤色极致苍白,毫无半点活人血色,肌理惨白僵硬。
一双眼瞳完完全全被漆黑覆盖,黑漆漆的瞳仁空洞无光,沉沉对着车厢后方。
看见这一幕,老六头直接起身离座,抬脚快步朝着车厢后方退去。
就在他后退的瞬间,前排红衣人影的轮廓骤然扭曲变形。
整道身影不分头尾、模糊一团,带着阴冷的风声,径直朝着老六头的方向迅猛扑来。
老六头身体猛地向后仰倒,连连踉跄后退。
身旁一名正低头刷手机的中年人,被后退的老六头撞中手臂。
中年人立刻抬头,面露愠色,语气带着明显的火气。
“你有病啊!”
话音刚落,中年人顺着老六头的视线往前看去,恰好撞见悬空浮动的诡异虚影。
他手上的手机瞬间脱手,啪嗒一声砸落在车厢地板上。
中年人浑身一僵,随即发出一声惊呼。
“哎呦我的妈耶!”
两人双双慌不择路,连退数步,挤到过道一旁。
前排坐着的老大爷闻声转头,面色不耐,开口呵斥。
“你们两个有病呐,叫啥叫?”
驾驶位上的司机目视前路,闻声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车厢后方,出声开口。
“这么晚了,你们三个人在后面叫啥?”
三人无暇回应任何话语,齐刷刷转身,快步冲到公交车车门位置。
手掌不停拍打冰冷的车门板面,声响急促杂乱。
“快开门!快开门!”
司机稳稳把控方向盘,语气平淡出声。
“还没到站,怎么开门?”
车厢阴冷气息持续暴涨,红衣人影缓缓起身,一步一步朝着车门方向缓慢逼近。
原本被长发遮掩的半边脸面庞彻底展露在外,半边面容诡异扭曲,肤色暗沉僵死,整张脸完全不似生人模样。
老六头、中年人和老大爷三人紧紧抱在一起,蜷缩在车门角落,身体不停颤抖,连声惊呼不止。
静谧的神识之中,响起温沐月清冷平缓的声音。
“不要怕,是幻境。”
“所有阴力幻象,你越是恐惧,它就越发恐怖。”
神识声音落下,老六头立在原地,身形不再慌乱晃动。
眼前所有惊悚景象定格一瞬,随即尽数褪去。
再次睁眼,车厢景象已然大变。
老六头双臂环抱着车厢中央的金属立柱,身形稳稳立在过道之间。
身旁的中年人低头握着手机,指尖不停滑动屏幕,姿态如常。
前排老大爷安稳端坐,身姿闲适,毫无异样。
车头位置,红衣人影依旧静静坐在座位上,周身安静,仿佛方才所有惊悚画面从未出现过半分。
温沐月的声音再度在神识中响起,余音未落,新一轮幻境无声席卷整节车厢。
昏暗车厢骤然暗沉,阴冷黑雾悄然蔓延。
方才正常刷手机的中年人,面部肌肤开始缓缓异变。
整张面部一片混沌模糊,五官错位扭曲,看着极度诡异。
前排静坐的老大爷,面容也随之发生变化。
肤色青黑暗沉,皮肉肿胀松弛,褪去所有活人模样,只剩一片死寂诡态。
驾驶位上的司机双手快速浮肿发胀,肌肤僵硬发黑,死死攥住方向盘,姿态僵直不动。
公交车速度骤然失控,越开越快,车轮飞速碾压路面,车身剧烈颠簸摇晃。
车辆不受控制,笔直朝着前方跨江大桥冲去。
没有丝毫停顿,公交车直接冲破桥面防护栏,整辆车带着全车人影,狠狠冲入下方宽阔江面。
汹涌江水瞬间倾覆而来,疯狂灌满整节车厢,冰冷的黑水淹没所有座椅与过道。
浑浊江水翻涌奔腾,水底漆黑一片,视线彻底被幽暗封锁。
老六头在混乱中扒开变形的车门,侧身挤出车厢,奋力摆动四肢朝着水面上方游动。
刚驶出半分,脚踝突然被一只冰冷僵硬的东西扣住。
巨大的下坠力道从脚底传来,拖拽着躯体往深水底端沉落。
幽暗水底,那道红色身影静静悬浮在不远处。
一袭红裙在黑水之中轻轻飘荡,漆黑空洞的目光,一瞬不瞬牢牢锁定着挣扎的老六头。
阴寒气息层层缠裹四肢,身体力道飞速消散,身形不受控制,持续向着无尽深水深处沉沦下坠。
周遭水声轰鸣,视野越来越暗,整片水域死寂寒凉,牢牢困住动弹不得的人影。
无尽黑暗笼罩周身之际,脸颊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拍打触感。
一下,又一下,一道粗哑的人声清晰响起,不断呼唤。
“喂!醒醒!醒醒!到站了!”
连续几声拍打落下,幻境瞬间碎裂消散。
老六头猛地睁开双眼。
昏暗夜色,
公交车稳稳停在路边,车厢光线明亮,一切恢复正常。
驾驶位的司机转头看向身后,出声催促。
“别睡了,地方到了,赶紧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