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驴的车灯照亮了地下车库,光线照在前面的水泥柱上。秦川把车停进车位,顺手拿下车把上的包子袋。油纸已经凉了,边角有点硬,他还是把它塞进了外卖包里。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三年,就算现在住进了高档小区,骑的还是那辆旧电驴。
他推着车往前走,脚步声响起。刚才叶昭凰坐在后座时的呼吸声好像还在耳边,但现在没了。电梯门开了,他按了七楼。镜子里映出他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和以前一样。但他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钥匙插进锁孔,他顿了一下。门没锁,是虚掩的。他立刻退后半步,贴着墙听里面的动静。屋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在响,窗帘被风吹得轻轻动。他松了口气,慢慢推开房门,先伸一只脚进去卡住门缝,确认没有危险才走进去。
玄关的灯亮了。他弯腰换鞋,抬头看了一眼鞋柜。那里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翘着,像是刚从门缝塞进来。没有名字,没有地址,什么都没写。但它就放在那里,正对着他进门第一眼的位置。
秦川站着没动。他在门口站了十秒,放下背包,戴上手套——这是送外卖养成的习惯,怕脏也怕留下指纹。他用手指捏起信封,翻过来检查背面。什么都没有。他又轻轻抖了抖,一张A4纸掉了出来。
他没用手碰纸,只用手机照亮第一行字。
“你母亲当年离开,不是因为抛弃你。”
光打在那行字上,字体很普通,没有任何特别。可秦川的手突然握紧,指节发白,呼吸停了一瞬。他盯着这句话,脑子嗡的一下,像被人打了。
母亲的事,是他心里最深的伤。从小没人告诉他真相。孙德财喝醉时说过一句“少主安,则秦脉存”,叶老太说过“你命不该绝”,但谁都没说她为什么走。他查过户口,翻过老屋的盒子,甚至研究过法律条文,结果什么都没找到。
现在,有人用一句话,直接揭开了这件事。
他不敢继续看下去。不是害怕,是本能地不想面对。就像小时候在修车铺看到电瓶冒火花,第一反应是先断电,而不是靠近。
他把纸放回信封,放在茶几中间,转身去厨房倒水。接满一杯水,喝了一口,又倒掉,重新接了一杯。手有点抖。
客厅空调开着,温度刚好,但他后背出了汗。他坐到沙发上,拿起信封,再次打开。这次他看了第二行。
“她签字同意你被送出秦家,是保你性命唯一的选择。”
秦川闭上眼睛,太阳穴跳得厉害。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出租屋的霉墙,小学门口下雨天没人来接,第一次觉醒血脉时那种撕裂的痛。他曾以为母亲不要他了,恨过,也曾在天台边上坐着,想过跳下去。
原来不是。
他是被送走的,不是被丢下的。
这个区别,像刀子扎进心里。
他摊开信纸,看到第三句:“如果你现在回头去找答案,只会让她当年的牺牲变成笑话。”
这话像一盆冷水泼下来。他捏着纸的手用力到快撕破。他知道这话的意思——别查了,别动了,好好活着就行。
可他已经不是那个躲在修车铺看《民法典》的小孩了。他打退过子弹,抓过王振海,在玉册前写下名字时,整个武道界都跪着叫他“武尊”。
他早就不是只为活着而活的人了。
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走进卧室。屋里没开灯,月光照在床上。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信封,反复看了三遍。每看一遍,心就沉一分。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远处还有人在加班,红绿灯正常切换,一辆网约车停在小区门口接单。一切都很平常。
但他知道,有什么变了。
他想起今晚叶昭凰坐他电驴后座的样子。她的手抱着他的腰,风吹起她的发丝,扫在他脖子上,有点痒。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那时他觉得,这场婚礼虽然是契约开始的,但也有了点真实的感觉。
可现在呢?
如果这场婚礼是建立在一个他不知道的过去上?如果他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就急着结婚?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湿气。他看着楼下那条路,想起三个月前闭关回来那天,叶昭凰站在阳台看他,没说话,转身去厨房热了一碗面。
他知道她在用自己的方式靠近他。
可他也知道,自己还没准备好让人靠近。
他靠着窗框,低声问:“如果这是真的……那这场婚礼,还该继续吗?”
声音很小,像是问自己,也像是问黑夜。
没人回答。
屋里很静,能听见钟表走动的声音。手机在客厅充电,屏幕黑着,没有消息。外卖包靠在门边,包子袋露出一角,油纸反着一点光。
他站在窗前不动,手里还捏着信封,边角已经被他揉皱了。月光照在他脸上,眉头一直没松。
楼下有车驶过,灯光扫过墙面,又暗了。
他眨了眨眼,看向远处高楼的LED屏。上面滚动播放着婚礼广告:“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盯着这八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低头看着手中的信封,手指慢慢摸着纸面。
下一秒,他转身走回床边,抽出信纸,铺在膝盖上。
月光斜照进来,落在纸上。
他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