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站在商场三楼的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保温杯。他能摸到杯子里面有一点点颗粒感,像是没洗干净。叶昭凰就站他旁边,高跟鞋轻轻蹭着地面,没说话,但呼吸有点急。
他知道她在等他说什么。
“走吧。”他把杯子塞进外卖包里,拉好拉链,“先回摄影棚。”
“你不报警?”
“现在报警没用。”他摇头,“他没当场下毒,也没留下证据。就算抓了人,三天也就放了。我要的是让他彻底完蛋。”
叶昭凰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她这两年见过太多事,知道有些人做事很隐蔽,看起来合法,其实是在害人。秦川不冲动,反而让她更放心。
摄影棚的灯还亮着。助理在收拾东西,摄影师抱着相机往休息区走。现场只剩几个临时工,一边聊天一边说刚才拍的照片多好看。
秦川走到茶水桌前,从衣服内袋拿出一根银针。这根针又细又黑,一头磨得很尖。以前他在修车铺干活时用来测机油有没有杂质。后来孙德财喝醉了提过一句:“老物件,遇到毒会变色,特别是含汞、砒的东西。”
他当时没在意,随手留着,没想到今天真派上用场。
叶昭凰的水瓶还在桌上,还有半瓶没喝完。他假装整理领带,低头靠近桌子,把银针插进水里。
一秒。
两秒。
针尖开始发黑,像被染了色一样,几秒钟后整根针都变灰黑了。
成了。
他马上拔出来,用纸巾擦干,打开手机摄像头拍了三张照片。他又调出保温杯内壁的照片,对比了一下。接着打开录音功能,贴着桌面小声说:“时间是晚上八点十七分,地点是江城万象汇三楼A7摄影棚,检测到可疑毒素反应,样本已保存。”
做完这些,他退后几步,打电话给助理。
“张哥是你推荐的人吗?”他直接问。
“啊?”助理愣住,“我没推荐谁啊,灯光组是公司统一安排的。”
“那人叫陈文渊,说是你朋友。”
“不可能!”助理声音大了,“我们群里根本没人提过这个名字。而且……”他顿了顿,“我刚查了排班表,今天根本没有这个人登记!”
秦川挂了电话,嘴角往下压了压。
行了,证据齐了。
他走向大厅中央的大屏幕——那是用来回看照片的。他连上自己的手机,把银针变黑的视频投上去。画面一放大,所有人都停下来看。
“大家先别忙。”秦川声音不大,但很稳,“耽误几分钟。”
所有人都转头看他。
摄影师皱眉:“还有事?”
“有。”他指着屏幕,“刚才那个‘灯光顾问’,不是你们的人。”
助理跑过来:“什么意思?”
“他是假的,混进来给我们下毒。”秦川语气平静,“这是证据——银针放进水里立刻变黑,说明水里有汞类毒素。这种毒平时不发作,等身体热起来或者情绪激动时才会起作用,最适合在婚礼当天让人突然晕倒甚至出事。”
现场一下子安静了。
有人笑了一声:“大哥,这不是电视剧里的桥段吗?银针验毒还能信?”
秦川不理他,继续说:“这个‘陈文渊’,其实是三个月前被吊销执照的律师。他因为伪造证据败诉,被行业封杀。今天他冒充技术人员,亲手给叶小姐递水,还在我保温杯里倒了无色粉末。”
他切到下一张图:一张工作证截图。
“证件是P的。群聊记录也能查,张哥根本没推荐过他。他进棚的时间、动作、工具箱的缝线颜色,全都不对。我不是瞎猜,是发现了问题。”
摄影师脸色变了:“所以……刚才那个戴口罩的……”
“是他。”秦川点头,“他想让我们在公众场合出事,最好是在婚礼上突然倒下。媒体一报,就说我们压力大、身体差、婚前焦虑……锅就甩干净了。”
叶昭凰走出来,拿起自己的水瓶:“我喝了一口,现在没事,是因为剂量小。真正的危险,在体力消耗大或情绪激动的时候。”
她说完,把瓶子递给助理:“送去检测,敢不敢?”
助理脸都白了,接过瓶子的手有点抖。
“我不信。”角落一个女化妆师小声说,“哪有律师来干这种活?太假了。”
秦川冷笑:“坏人不会写在脸上。他穿工装裤,戴口罩,说话客气,还会递温水,看起来比谁都专业。可越是这样,越可怕。”
他扫了一圈:“我现在正式声明,我已经报警,并且把所有证据发给了三家媒体和市纪委。只要他敢跑,就是畏罪潜逃。”
说完,棚里没人再说话。
空调的声音都能听见。
助理咽了口口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秦川靠在墙边,握紧手机,“他肯定会联系幕后的人。失败了,得汇报。只要他露面,我就拍下来。”
叶昭凰走到他身边,低声问:“你觉得他会回来?”
“一定会。”秦川眯眼,“这种人输不起。他不来确认我们有没有发现,睡不着觉。”
他说完,故意提高声音:“我已经报警了,所有证据也发出去了。接下来就是警方的事。”
然后他走到出口墙角,把手机前置摄像头对准走廊的长镜子——镜子里能看到电梯口和消防通道。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镜头对着镜子的角度,静静等着。
五分钟。
十分钟。
走廊的灯闪了一下。
电梯“叮”地开了。
一个穿保洁服的男人走出来,戴着帽子和口罩,手里拎着工具箱。他走得很快,直奔消防通道。
就在他经过镜子那一瞬,风吹起了帽子一角,口罩也松了。
他抬手去扶,露出半张脸。
正是陈文渊。
秦川手指一点,录像开始。
镜中人停下,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猛地扯下口罩,脸色铁青,咬牙骂道:“秦川!你给我等着!我弄死你!”
拳头砸向墙壁,又赶紧收住,怕发出声音。
秦川录得很清楚:脸是扭曲的,眼睛发红,表情失控,连喉咙都在抖。
他轻笑一声,点击“保存”,命名:“陈文渊犯罪实录·壹”。
“拍到了?”叶昭凰凑近。
“正脸,高清。”他把手机给她看回放,“表情完全崩了,比他在法庭上精彩多了。”
她看完,嘴角微微扬起:“这下没人能说你造谣了。”
“我本来就没指望他们信。”秦川收起手机,“我只是让真相藏不住。”
助理跑过来,脸色发白:“警察来了,在楼下登记进出人员。要调监控找那个假灯光师。”
“不用调了。”秦川指着屏幕,“我这里有他摘口罩的画面,还有投毒动作。直接交给警方就行。”
“可……他是律师啊,怎么会干这种事……”
“所以他才更懂怎么钻空子。”叶昭凰冷冷地说,“利用规则杀人,最可怕。”
秦川把密封瓷瓶和保温杯交给助理:“这两样东西直接交给警察,不要经过别人。我的手机备份已经发你邮箱,原始文件留着,等鉴定结果出来再公开。”
助理连连点头,抱着东西走了。
棚里的人陆续离开,气氛很压抑。摄影师看着刚才拍的照片,低声说:“那组照片,本来是想拍得浪漫一点的……谁能想到背后有这样的事。”
秦川没说话,走到窗边看了看。楼下警车灯在闪,还有几辆便衣车停在侧门。
他知道,这事还没结束。
但至少,这一局,他赢了。
“走吧。”他对叶昭凰说,“回家。”
她嗯了一声,拎包跟上。
两人一起走向电梯,高跟鞋和球鞋踩在地上,声音一轻一重。
电梯门开了,里面没人。
秦川走进去,按下B1。
叶昭凰站他旁边,忽然说:“你早就准备好了,是不是?”
“什么?”
“那根银针。不是临时找的。”
他笑了笑,没否认。
“送外卖那会儿,总怕客户给的水有问题。后来修车时看到这根针,就留着了。”他顿了顿,“没想到真用上了。”
她看着他侧脸,眼神有点深。
电梯慢慢下降。
数字跳到B1时,秦川突然开口:“下次拍照,换个地方。”
“嗯?”
“这家商场,不太合适。”他淡淡说,“总觉得不舒服。”
她笑了:“你还信这个?”
“我不信。”他按下开门键,“但我相信,有些人,迟早会自己把自己逼进绝路。”
门开了。
地下车库灯光昏黄,他的电驴停在柱子旁,车把上挂着的包子袋还在,油纸有点反光。
秦川推车往前,叶昭凰坐上后座,照旧抱住他的腰。
夜风吹起她的头发,扫在他脖子上,有点痒。
他发动车子,车灯照亮前方。
后视镜里,商场三楼那间摄影棚的窗户,已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