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超市避难所的过程,是一场漫长而残酷的酷刑。
天绝只能用一条腿跳跃,另一只手拄着一根从货架上拆下来的铁棍。每跳一下,断肢处的神经都会传来幻痛,仿佛那条腿还在,正被千万只蚂蚁啃噬。
当他终于跌跌撞撞地爬回冷库通道时,整个人已经虚脱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没有麻药,没有止痛剂。 天绝从背包里翻出那瓶高浓度消毒液和一根粗铁丝。 他将铁丝的一端在打火机上烧红,直到通体赤红。 “得罪了。”他对着自己的断腿苦笑一声,眼神却冷得像冰。 他将消毒液倒在灰白色的断面上。 “嗤——” 虽然没有鲜血,但那种腐蚀神经的剧痛依然让他浑身痉挛,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紧接着,他举起烧红的铁丝,狠狠地按向了断面。 滋啦。 皮肉焦糊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天绝的身体猛地弓起,青筋暴突,双眼翻白,差点昏死过去。 但他死死咬住了一块破布,硬生生挺过了这最要命的一刻。 高温封住了断面,也暂时阻断了那种“时间风化”的蔓延。 做完这一切,他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湿透,意识在清醒与昏迷的边缘摇摆。
高烧如期而至。
在半梦半醒之间,天绝陷入了一个重复的梦境。
梦里是一片无尽的白色楼梯,没有尽头,也没有起点。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楼梯上方,背对着他。
“林浅?”他试着喊了一声,声音在梦里显得空洞而遥远。
女孩缓缓转过身。
看不清脸。
无论他怎么努力,女孩的脸部始终笼罩在一层迷雾中。
但他能感觉到,女孩在哭。
没有声音,只有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落下。
她伸出手,指向楼梯的某一级,嘴唇翕动,似乎在说着什么。
“第十三……”
“救……”
每次天绝想要靠近,楼梯就会突然崩塌,他坠入无尽的黑暗,然后再次惊醒。
“呼!”
天绝猛地坐起身,大口喘着气。
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高处的窗户洒进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断腿处传来阵阵抽痛,提醒着他昨晚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目光落在了背包侧面露出的一角报纸上。
那是他从仓库里带出来的旧报纸,《都市晚报》,日期是三年前。
头版头条赫然印着:《花季少女离奇失踪,家属苦寻无果》。
旁边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马尾,笑容灿烂,手里拿着一束浅蓝色的雏菊。
林浅。
天绝颤抖着拿起报纸,将照片上的脸与梦中那个模糊的身影重叠。
虽然梦里看不清脸,但那种感觉,那种悲伤的眼神,那种熟悉的气质……
就是她。
“真的是你……”天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也去了第44区?你也困在那里了?”
他想起墙上的那行字:“别信第十三阶……它在看着你。”
那是林浅用指甲刻下的。
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想的不是自己逃生,而是警告后来的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鼻腔。
在这个冷漠、疯狂、充满杀戮的世界里,竟然还有人在绝望中保留着这样的善意。
“我不会让你白白牺牲的。”
天绝紧紧攥着那张报纸,指节发白。
之前的任务,只是为了生存,为了系统的奖励,为了不被变成怪物。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要去找她。
哪怕那里是时间地狱,哪怕要再断一条腿,哪怕要面对必死的结局。
他要把她带回来。
哪怕是尸体,也要让她安息在这片土地上,而不是永远被困在那个循环的噩梦里。
天绝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迷茫和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
折叠刀还在。
强酸还剩半瓶。
消毒液没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左腿,那里已经用木板和布条做了一个简易的假肢,虽然粗糙,但勉强能支撑行走。
“一次失败而已。”他自言自语,“我知道了第十三阶的秘密,我知道了她在哪。”
“下一次,我一定会成功。”
他拿起记号笔,在那张寻人启事的背面,郑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目标:第44区核心区。任务:带回林浅。”
他将这张纸贴在胸口,贴近心脏的位置。
“等着我,林浅。这次,换我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