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捡到
林晚把那个手机从体育馆储物柜最底层掏出来时，手上沾了层薄灰。
“这什么年代的老古董啊？”旁边的苏晓凑过来，鼻尖几乎要碰到屏幕，“翻盖的？上面这划痕……哎你看，这牌子我都没见过。”
确实很旧。银灰色外壳掉漆严重，边缘露出暗黄色的塑料底色。键盘上的数字磨损得几乎看不清，只有接听和挂断键还留着深色的油光。林晚下意识想翻开盖子，拇指抵在缝隙处，顿了顿又收了回来。
“应该是上届毕业生落下的吧。”她把手机放在旁边堆满旧运动服的桌子上，“交给管理老师算了。”
“等等等等，”苏晓一把抓过去，饶有兴致地翻看着，“你不觉得挺有味道的吗？现在谁还用这种手机啊，带出去多复古。哎，你说里面有没有存着什么前任主人的秘密？比如分手短信啦，不可告人的照片啦……”
“别瞎翻别人隐私。”林晚皱眉，伸手要去拿回来。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在她手中震动起来。
两人都愣住了。震动声闷闷的，带着老式马达那种粗粝的嗡嗡声，在空旷的体育馆储物间里格外清晰。屏幕上亮起一片惨绿色的背光，显示着一串本地号码。
“还……还能用？”苏晓声音低了下去。
林晚盯着那串跳动着的数字，心里莫名有点发毛。这手机看起来至少闲置了好几年，电池居然还有电？她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犹豫了三秒，最后按下了红色挂断键。
震动戛然而止。
“你怎么不接啊？”苏晓有点失望，“万一是失主找手机呢？”
“失主怎么会知道手机在我们这儿？”林晚反问，把手机丢回桌上，“而且这号码看着就怪……你看这数字排列，四个4，谁家电话号码这么不吉利。”
苏晓凑过去看，屏幕上确实显示着“××××－4444”。她撇撇嘴：“巧合吧。不过你说得对，是有点瘆人。那交给老师吧，咱们走吧，这儿阴森森的。”
储物间在体育馆地下，只有一盏日光灯管亮着，另一端完全浸在黑暗里。窗户高悬在接近天花板的位置，透进来的是走廊的灯光而非日光。林晚点点头，两人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嗡嗡”的震动声。
又来了。
林晚回头，看见桌上那部手机屏幕再次亮起，绿色的光在昏暗角落里一闪一闪。还是同一个号码。
“它……它怎么又响了？”苏晓抓紧了她的手臂。
“别管。”林晚拉着她快步走上楼梯，“明天就交上去。”
但她没注意到，自己转身时背包的带子钩住了桌角那堆旧运动服。一件褪色的蓝色校服滑落下来，恰好盖住了那部还在震动的手机。
绿光透过纤维缝隙，固执地闪烁着。
二、第一个
林晚那晚没睡好。
梦里老有嗡嗡声，像是隔着层棉絮传来。她翻了个身，寝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室友陈薇轻微的鼾声。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苍白的线。
手机是在第三天被忘掉的。
那天体育课，林晚负责归还器材，苏晓先回了教室。等林晚收拾完，管理老师已经锁门下班了。她看着紧闭的储物间门，耸耸肩——反正明天再说。
晚上十点半，寝室快熄灯了，林晚正刷着习题，自己放在桌上的智能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通：“喂？”
电话那头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喂？请问哪位？”
嘶嘶声持续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模糊的声音，像是被水浸泡过，又像隔着很厚的玻璃：“还……给……我……”
“什么？”林晚皱眉，“你打错了吧。”
“我的……手机……还给我……”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她下意识看了眼日期——手机还在储物间，已经过去两天了。
“你是那部旧手机的主人？”她试探着问，“手机在体育馆储物间，你可以去找管理老师……”
话没说完，电话断了。
林晚盯着屏幕，通话记录显示刚才的号码是“未知来电”。她回拨过去，听筒里传来冰冷的电子女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搞什么……”她嘟囔着放下手机，心里那点不安却蔓延开来。
熄灯后，林晚躺在上铺，眼睛盯着天花板。陈薇在对面床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窗外风声渐起，刮得树叶哗哗作响。
嗡嗡。
她猛地睁大眼睛。
不是错觉。那声音很轻，但确实存在，像是从……床下传来的？
林晚轻轻起身，探出头往下铺看。她的书包挂在床栏杆上，拉链没拉严，里面黑漆漆的。嗡嗡声停了。
是幻听吧。她躺回去，闭上眼睛。
嗡嗡。
这次更清晰了。而且伴随着极其微弱的、惨绿色的光，从书包缝隙里透出来，在黑暗的寝室墙壁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影子。
林晚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她几乎是滚下床的，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把抓过书包。拉开拉链——那部银灰色的翻盖手机静静躺在课本上，屏幕正亮着，显示着来电：××××－4444。
它怎么会在她书包里？
林晚手指冰凉，愣了两秒，才猛地按了挂断键。屏幕暗下去，手机安静了。她抓着那冰冷的塑料外壳，感觉到自己手心里全是冷汗。
“林晚？”对面床的陈薇迷迷糊糊的声音，“你干嘛呢……”
“没事，找东西。”林晚低声说，迅速把手机塞进书包最里层，拉好拉链。她爬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但脑海里全是那串数字：四个4。
第二天一早，林晚顶着眼下两片青黑去教室。苏晓一见她就惊呼：“你昨晚做贼去啦？”
“那手机，”林晚压低声音，“在我这儿。”
苏晓瞪大眼睛：“啊？你不是说要交给……”
“我不知道它怎么跑我书包里的。”林晚打断她，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苏晓听完，表情从惊讶变成有点诡异的兴奋。
“灵异事件？哇塞，这么刺激？”
“刺激什么。”林晚没好气，“我今天就把它扔了。”
“别啊！”苏晓抓住她胳膊，“万一真是失主找呢？而且你不好奇吗？一部这么旧的手机，居然还有电，还有人打进来……你说，会不会是手机前任主人已经……”
“死了”两个字没说出口，但两人都想到了。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说实话，她确实有点好奇，但更多是不安。那通电话里含糊的声音，那串不吉利的号码，还有手机诡异的“移动”——这些都让她后背发凉。
“这样，”苏晓凑近，“咱们今天放学再去趟体育馆，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如果真是谁的遗物，至少得知道是谁的吧？不然你随便扔了，万一……缠上你呢？”
最后那句话让林晚打了个寒颤。她点点头：“行，就今天。”
但那天放学，苏晓被班主任留堂改作业。林晚在教室外等了二十分钟，苏晓发来短信：“老班不放人，你先去，我尽快溜出来！”
林晚叹了口气，独自往体育馆走。
已经是下午五点半，夕阳把教学楼拉出长长的影子。体育馆里空荡荡的，篮球队训练刚结束，更衣室那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和男生的笑闹。林晚快步下到地下室，储物间门虚掩着——管理老师大概又提前走了。
她推门进去，按下墙上的开关。灯管闪烁几下才亮，光线比那天更暗，有一根灯管已经不亮了。房间里堆满杂物，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林晚走到那张桌子前。旧运动服还在，但摆放的位置好像变了。她皱眉，仔细回想——那天手机是被衣服盖住了吗？她不太确定。
她从书包里掏出那部翻盖手机，放在桌上。银灰色的外壳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该走了，她想。等苏晓来再说吧。
转身时，她眼角瞥见桌子底下有什么东西。
是一本硬皮笔记本，封面朝下掉在阴影里。林晚蹲下身捡起来。笔记本很旧，深蓝色封面磨损得厉害，没有写名字。她随手翻开第一页。
里面是手写的日期和简短记录，像是日记，但只有零散的句子：
“3月12日 他又来了 在走廊尽头看我”
“3月18日 手机拍不到 为什么拍不到”
“3月25日 他们都说是我的幻觉 但我知道不是”
“4月1日 找到办法了 必须打那个号码”
“4月3日 错了 全错了 不该打的——”
后面的字迹突然变得狂乱，笔画几乎划破纸页，最后几行完全无法辨认。林晚翻到下一页，愣住了。
那一整页，用红色墨水（或者是别的什么红色液体）写满了密密麻麻的“4”。横着写，竖着写，斜着写，大大小小，填满了每一寸空白。在页面正中央，是一串数字：××××－4444。
林晚的手开始发抖。她快速往后翻，后面几十页全是空白，直到最后一页。
那里贴着一张照片。
是张集体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像素不高。背景是这所学校的旧操场，穿着老式校服的学生站成三排。林晚的目光落在第二排最左边一个女生身上——她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的下巴和脖颈的弧度，让林晚感到一种诡异的熟悉。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2008届高三（7）班毕业留念。
2008年？十四年前。
林晚正盯着照片出神，突然，桌上的翻盖手机震动起来。
嗡嗡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