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性不错,看来还不是太傻。"
白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言语中带着几分戏谑。
"那当然!"周尚同意气风发,"就没有我跑不了的路!"
这是他穿越以来最畅快的时刻。山风猎猎,云海翻涌,整个人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方才的惊恐、肋下的伤痛,全被这翱翔九霄的快感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低头俯瞰。
层峦叠嶂如波涛般在脚下起伏,江河蜿蜒如银蛇游走。芸芸众生匍匐于大地之上,而他——凌空虚渡,御风而行。
一股豪情骤然涌上心头,直冲百会。
"前辈,我叫周尚同,"兴奋过后,他才想起正事,"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
"叫我白玉吧。"女妖的声音顿了顿,"别叫什么前辈了。我虽已过百岁,但在龙族寿数里……比你年轻得多。"
从白玉口中,周尚同逐渐拼凑出这个世界的基本法则。
【理】与【信】。
这是人类与生俱来的两种潜能。
当目睹法术时,【理】会阻碍自己"不相信"的变化——增加对方的法术消耗,削弱其威力;【信】则会助推自己"相信"的变化——减少己方的消耗,放大其威能。
"所以那老怪物才偷偷唤来几十名徒弟,"周尚同恍然大悟,"借众人的【理】与【信】,此消彼长,生生把你耗到力竭?"
"正是。"
"那臭道士……真卑鄙。"
"呵呵。"白玉轻笑,"若人类不如此,早已灭绝了。"
"啊?"周尚同一愣,"这哪跟哪?"
白玉继续道来,声音如古井投石,荡开层层涟漪。
“西游路上,一小部分人族与妖族,曾得孙悟空暗中传授七十二变。妖族习得法术后实力暴涨,人族却内部生出裂隙,内乱迭起。妖族趁机从蛮荒之地杀出,将原本盘踞富庶平原的人族打得节节败退,大肆捕杀,甚至以吃人为乐。”
"后来呢?"
"后来?"白玉语调微扬,"残存的人族终于抛却成见,推举领袖,聚万众之【理】与【信】,以众击寡,各个击破,才反败为胜。"
周尚同沉默片刻:"原来这真是西游世界。"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白玉,你不也是妖族吗?怎么……好像并不恨人类?"
"因为人和妖,从来不是真正的敌人。"
白玉的声音高了几分:"我们共同的敌人,是上面那群——满天神佛!"
她深吸一口气,语调又沉了下去:"可惜,大多数人和妖都不知道。他们还在互相残杀……"一声冷笑,"或许,这正是天上那些家伙想看到的吧。"
气氛凝滞了片刻。
白玉忽然话锋一转:"你方才……为何好心提醒我?那帮道士应该告诉你,我是妖了吧?"
周尚同挠了挠头,眼前又浮现出那张绝美的面容——肌肤胜雪,龙须青丝,凤眼如渊。
"因为你太好看了,"他脱口而出,"我觉得……不像是坏妖。"
"哼。"白玉一声娇斥,如冰珠坠玉盘,"原来是这般原因,倒是高看你了。正是大多数人像你这般没出息,人族命运才这般凄惨。"
话音未落——周尚同只觉身体骤然一沉!
那股托举着他的无形之力,瞬间消散殆尽。他拼命挥舞四肢,却如溺水者抓握流水,徒劳无功。
"白玉!白玉前辈——!"
他绝望地大叫,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山风。
大地急速逼近。轰——!
他砸进了一棵参天古树的树冠。枝干断裂的脆响此起彼伏,他抱头蜷缩,如陨石般坠落——
砰!
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尘土飞扬。
周尚同躺在坑底,头晕目眩。他揉了揉后脑勺,竟奇迹般地爬了起来——除了些许眩晕,竟无大碍。
他环顾四周。
一条蜿蜒的山间小路,两侧密林幽深。路中央,两拨人马正在对峙。
一方是七八名身着皂衣的官兵,钢刀出鞘,将一辆青布马车护在身后,阵型森严,如铁桶合围。
另一方人数不明,数十名粗麻布衣的汉子分散在树林阴影中,若隐若现,如狼群环伺。
官兵虽人少,却明显占据上风。他们背抵马车,刀锋向外,摆开防御架势,目光如炬。
为首的押司手执一柄厚背钢刀,刀尖斜指地面,一脸轻蔑地盯着丈外之人。那是个络腮胡大汉,右腿一道血淋淋的刀伤深可见骨,血水早已浸透裤管,双腿战栗,摇摇欲坠。
而周尚同,正好砸落在两人之间。
络腮胡大汉惊愕地看着,从天上摔下来的周尚同若无其事地从坑里爬出来。
扑通!
大汉单膝跪地,大呼:"道长救命!"
他指向不远处——那里躺着一个血人,身下洇开一大滩暗红。
"道长救命,我乃本地居民罗盖,这帮狗官草菅人命,搜刮民财,打死了我兄弟,要不是英雄刚刚救命,恐怕此刻我也是一般下场了。
"多管闲事?"
冯押司钢刀一横,刀锋映着冷光,直指周尚同眉心。
旁边一名年长的官兵急声喊道,“这位小兄弟,你赶紧走吧,这里没你什么事,这是一帮匪徒正要强抢官银,被我们冯大人阻止了,小兄弟看上去是初入江湖,不要惹火上身啊。”
"老李。"冯押司头也不回,声音如铁,"若磨嘴皮子有用,去年你的税银便不会被劫了。"
老李面色一僵,讪讪闭口。
话音未落,冯押司已踏步上前,钢刀带起一道凌厉弧光,直劈罗盖面门!
周尚同来不及细想,闪身挡在罗盖身前。罗盖急将自己手中朴刀递上。
周尚同握刀在手,只觉沉甸甸的陌生。他哪会使刀?架势未摆稳,冯押司的刀锋已至——
铛!
还没到两招。他手中的朴刀便如断线风筝,被挑飞上天,旋转着落入林中,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