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化学系的教学楼里只剩下李晓雨一个人。实验报告明天就得交，可她算来算去，数据就是对不上。实验室的日光灯管滋滋响了两声，光线忽然暗了暗。
“哎，这破灯。”她揉了揉太阳穴，决定去楼下自动贩卖机买罐咖啡。
走廊长得像没有尽头。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嗒，嗒，嗒——不对，怎么听着像是四个人的脚步？
李晓雨猛地停下。
脚步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近，就在她身后。
她不敢回头，拔腿就往楼梯间跑。可平时只有三层的楼梯，今晚她跑了整整五分钟，抬头一看，门牌上还是写着“3F”。鬼打墙了，她脑子里蹦出这个词，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时，她听见了水声。
滴答，滴答，很慢，但特别清晰，像是从很深的井里传上来的。还带着一股化学实验室里特有的、福尔马林混着铁锈的怪味。
第二天，有人在楼下天井发现了李晓雨。她蜷缩在积水里，眼睛瞪得滚圆，像是看见了什么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东西。法医说死因是心脏骤停，可现场一点挣扎痕迹都没有。
“就像是被活活吓死的。”同班的王磊在食堂说这话时，声音都在抖，“而且你们知道最邪门的是什么吗？她手里死死攥着一张纸，都泡烂了，可还能看出来是咱们学校二十年前的实验报告纸，抬头印的还是老校徽。”
坐在对面的苏婷筷子停了：“二十年前？那不是……”
“对，就是‘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林晓压低声音，“化学实验室爆炸，死了四个学生，还有一个助教失踪，至今没找到尸体。学校把消息压下去了，档案都封了。”
四个人一阵沉默。他们这个课题小组，算上李晓雨，正好五个人。
“咱们真不能再拖了。”王磊把餐盘一推，“李晓雨死前一周，是不是去过老档案室？她说想查点旧数据参考，回来之后就魂不守舍的。”
林晓忽然想起件事，声音有点发虚：“她……她好像跟我说过，在那堆旧档案里，看到一份很奇怪的实验报告。不是记录数据那种，上面写满了看不懂的符号，还有……还有一张类似符咒的图案。”
苏婷脸色白了：“你知道那报告现在在哪儿吗？”
“不知道。但李晓雨有拍资料的习惯，她手机……”林晓说到这儿，忽然卡住了。李晓雨的遗物，包括手机，都还在警方那里。
一直没说话的张子航突然开口：“我表哥在保卫处。也许……我能想办法看到监控。李晓雨死前那晚，到底在实验室里看见了什么。”
他们约好晚上十点在实验楼侧门碰头。可到了九点半，林晓收到了王磊的微信，只有三个字：“别过来。”
再打过去，已经关机了。
林晓头皮发麻，拉着苏婷就往实验楼跑。侧门虚掩着，推开一看，王磊仰面倒在楼梯转角，姿势和李晓雨一模一样。眼睛望着天花板，手里也攥着一团被水浸透的旧报告纸。
只是这次，纸上的字迹是新鲜的，墨迹甚至还没完全干透，像是刚有人写下：
第二个。
苏婷腿一软，要不是林晓扶着，直接就跪下了。“是那个诅咒……看过报告的人都会死，对不对？李晓雨看了原件，王磊不知道从哪儿也看到了，所以他们都……”
“不一定。”张子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个平板，“我黑进了楼里的监控，你们看。”
监控画面里，王磊在等他们的时候，一直不安地踱步。九点二十分，他接了个电话，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像是愤怒，又像是恐惧。他对着电话吼了几句什么，然后猛地转身往楼里跑。
紧接着，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走廊的防火栓突然自己爆开了，水喷涌而出。可那些水……那些水在王磊身后聚拢，扭曲，慢慢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水人伸出手，从后面捂住了王磊的口鼻。
王磊挣扎了几下，不动了。水人散开，留下一地狼藉和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而那个水人最后消失的地方，监控拍到了一闪而过的倒影——一张惨白的、五官模糊的女人脸，嵌在积水里，正对着摄像头微笑。
“这不是意外，是谋杀。”张子航关掉平板，手有点抖，“有人在利用那个传说杀人。可为什么是王磊？为什么是现在？”
三个人魂不守舍地回到林晓的出租屋，谁也不敢落单。苏婷忽然想起什么，翻出了课题组的群聊天记录。她指着王磊死前一周发的一条消息：“你们看这个。”
那是张照片，拍的是学校后山那座废弃多年的水塔。王磊配的文字是：“这地方居然还在，听说当年实验室的废水都排到这下面，怪不得寸草不生。”
“水塔……水……”林晓一个激灵，“监控里那个‘东西’是水形成的。还有李晓雨死的地方也有积水。你们记不记得，二十年前失踪的那个助教，就是个女的，叫……叫沈月对吧？她当时的研究方向，就是液体催化！”
张子航立刻开始搜索。老旧的校园论坛上，还能找到一些零星的帖子。有自称知情者说，当年那场爆炸根本不是意外，是沈月的研究出了重大隐患，被导师强行叫停。
她不甘心，半夜偷偷回实验室继续实验，结果引发了爆炸。四个在场的本科生当场死亡，沈月自己也掉进了反应池，池里全是高腐蚀性的混合液剂。
“尸体都没捞上来，因为……”张子航念着屏幕上的文字，喉咙发干，“因为那些液体把她……溶掉了。”
屋里一片死寂。
所以，所谓的“诅咒报告”，很可能就是沈月当年那份被禁止的实验数据。看过的人，就会被她残留的、溶在化学废水里的怨念缠上。
“可为什么隔了二十年才出现？”苏婷抱着胳膊，声音发颤。
林晓盯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缓缓说：“因为水塔。学校最近不是在整修后山吗？听说打算拆掉那个旧水塔，在原址盖新实验楼。动了她的‘巢穴’，所以她出来了。而那份旧报告，就是她找回记忆和力量的……媒介。”
话音刚落，屋里的灯啪地全灭了。
不是跳闸，因为窗外的其他楼房依然灯火通明。只有这间屋子，陷入了彻底的黑暗。紧接着，厨房传来了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哗啦啦，水流得又急又猛。
“她来了……”苏婷缩到沙发角落，牙齿咯咯打颤。
林晓摸出手机，想打开手电筒，屏幕却自动亮了起来，显示出一个正在播放的视频。画面里，赫然是她们此刻所在的客厅！拍摄角度是从厨房的方向对着她们。
视频里，林晓看见自己惊恐的脸，看见苏婷蜷缩的身影，也看见张子航正抄起一把椅子，死死盯着厨房门口。
然后，视频里的厨房，慢慢探出了一只湿漉漉，由不断滴落的水流组成的手，扒住了门框。
林晓猛地抬头看向现实中的厨房门口。
一只一模一样的水手，正从黑暗里伸出来。
“跑！”张子航把椅子砸过去，拉起两人就往门口冲。可门锁像是焊死了，怎么都拧不开。
水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卫生间、阳台的下水口，甚至墙壁的缝隙里，都开始渗出水珠。那些水珠在地面汇聚，向着他们脚边蔓延。水里，隐约浮现出那张惨白的、五官模糊的脸。
“报告……那份报告！”林晓在极度恐惧中，脑子反而闪过一道光，“沈月当年被导师叫停，她不甘心。她的执念不是杀人，是想完成那场实验！那报告上肯定记载了最后一步！”
“可我们到哪儿去找原件？”苏婷哭喊着，水已经没过了脚踝，刺骨的凉。
张子航突然吼了一声：“我知道在哪儿！王磊死前，给我发过一条加密消息，我当时没看懂！”他抖着手操作手机，屏幕亮起，是一张照片的局部——一个老式档案柜的抽屉，上面用红漆写着编号：7-4-20。
“是老图书馆的地下禁书区！那地方锁了十几年了！”
水已经涨到了膝盖，那张浮在水面上的脸越来越清晰，嘴角向上扯出一个非人的弧度。水形成的手臂从地面升起，抓向他们的脖子。
林晓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抓起桌上的金属保温杯，用尽全力砸向窗户。玻璃哗啦一声碎裂，夜风猛地灌进来。
“走！去图书馆！”
他们从一楼窗户跳出去，头也不回地狂奔。身后，整栋楼所有的水龙头在同一时间轰然爆开，水流如瀑布般从各个窗口喷涌而出，在月光下，隐约凝聚成一个巨大、扭曲的人形轮廓，发出无声的咆哮。
深夜的校园寂静得可怕。老图书馆像一头蹲伏的巨兽。侧门的锁锈死了，张子航用砖头砸开。霉味和尘土味扑面而来。
地下室的入口藏在废弃的报刊架后面。木门一推开，阴冷的气息让他们齐齐打了个寒颤。手电光柱里，灰尘飞舞。这里堆满了蒙着白布的家具和捆扎的旧书。
编号7-4-20的档案柜，就在最里面。
柜子锁着。张子航四下寻找，抓起一个生锈的消防栓头，几下砸掉了锁扣。抽屉里空空如也，只有最里面，躺着一个用油布包着的硬皮笔记本。
苏婷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它。
不是实验报告。是日记。沈月的日记。
前面几十页，工整地记录着实验数据和思路。但越往后，字迹越潦草，情绪也越激动。
“3月15日。导师说我的方向是死路，是亵渎。他们不懂，水是生命之源，也是记忆的最佳载体。我能把意识，把灵魂的印记，提取并保存在特定配比的溶液里……这不是毁灭，是永生！”
“4月2日。成功了！小白鼠的神经反射模式成功录入溶液，又成功导出了！虽然载体只能维持七天……但我找到了方向！可他们断了我的经费，收走了实验室钥匙。一群懦夫！”
“4月10日。今晚，我必须做最后的人体耦合实验。没有志愿者，就用我自己。我把记忆备份溶液存放在后山水塔的蓄水池。如果实验失败……至少，我的‘一部分’还能以另一种形式‘活’在水里。等着我……”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被撕掉了几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