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盾外面的天越来越黑了。主控室里只有屏幕的光照在任杰脸上。他的手还停在控制台上，手指发白，但眼神变了。他不是在等，是在算时间。
七圈一停，马上点火。
这个机会是他从三千多个分身传回的数据里找到的。全球十三个观测点都显示，每艘飞船的环形结构都是转七圈，第八圈前会有0.8秒的空档。这不是故障，是规律。就像人呼吸一样，机器也要“喘气”。
他就在等这一刻。
“陈峰。”他说话声音不大，但加密频道立刻通了，“准备点火。”
地底三百米，地下发射井的控制舱里，陈峰盯着三块屏幕。左边是飞船画面，中间是导弹倒计时，右边是一条跳动的生物信号线。他太阳穴边插着一支钢笔，笔帽咬在嘴里，额头全是汗。
“收到。”他吐出笔帽，声音有点哑，“病毒已经放进弹头第七层密封舱，自毁程序也装好了。只要撞上，一定会感染。”
说完他没等回复，直接按下红色按钮，弹开防护罩。下面有个老式拉杆，漆都掉了，上面写着“手动点火——仅限电磁干扰失效时使用”。这东西早就该淘汰了，但现在全靠它。
“我当年写论文都没这么紧张。”他小声嘀咕，手放在拉杆上。
上面，任杰死死盯着飞船的环形结构。
第一圈……第二圈……第三圈……
护盾表面开始起波纹，像被风吹皱的水。监控显示，基地里又有五个人抽搐，医疗组正在打镇定剂。外面巡逻队全都趴下了，有人在地上打滚。
第四圈……第五圈……
他屏住呼吸，胸口几乎不动。
第六圈开始加快，紫色光扫得更快了。他知道，对方要加压了，可能是进攻前兆，也可能是在试探人类的底线。
第七圈。
来了。
他猛地按下确认键：“就是现在！”
“点火！”陈峰大吼一声，一把拽下拉杆。
轰——
没有巨响，只有一阵闷响从地底传来，像是大地在震动。发射井顶部的合金盖滑开，一道银白色的光冲上天空，直奔八百公里高空。
导弹升空后，任杰马上调出追踪画面。红外轨迹很清楚，像一根红线扎进云层。他盯着数据看：速度正常，姿态稳定，导航也没偏。
“别掉链子啊。”他低声说了一句，顺手推了下眼镜。
天上，飞船的环形结构转到第七圈末尾，光芒变弱。
0.6秒……0.4秒……0.2秒……
紫光灭了。
0.8秒的空档，准时出现。
导弹穿过大气层边缘，进入轨道，速度提到最快。最后一秒，雷达开机，锁定飞船外壳的弱点——那是之前分析残骸时发现的能量接口区。
撞上了。
太空中炸开一团火光。没有声音，画面却猛地一闪，屏幕出现雪花。下一秒，热成像拍到：飞船表面炸出一个橘红色火球，裂痕迅速向四周扩散。
“打中了！”任杰一拳砸在桌上。
没人欢呼。
因为几秒后，什么也没发生。飞船虽然受伤，环还在慢慢转，紫光也有亮起来的迹象。几个年轻军官你看我我看你，有人小声说：“是不是……没炸透？”
任杰没理他们，直接切到生物监测频道。
屏幕上，原本整齐的外星信号变得乱七八糟，像被涂乱的线条。温度图显示，飞船内部出现多个高温区，位置分散，但和组织坏死很像。
“不是没炸透。”他冷笑，“是病毒开始工作了。”
地下发射井，陈峰死死盯着生物反馈图。那条代表病毒活性的绿线，正飞快上升。
“我靠……真活了。”他喃喃道。
这不是普通病毒。这是他用外星残骸的神经网络造出来的“寄生型生物代码”，专门对付非碳基生命。它不靠空气传播，而是通过能量场渗透。一旦接触目标，就会伪装成系统指令，悄悄改写程序。
现在，它正在吃飞船的“大脑”。
画面上，飞船的环形结构突然一顿，像卡住的轮子，停了下来。紫光彻底熄灭，船体开始晃动，好像里面有东西在挣扎。
“它怕这个。”陈峰笑了，手一松，钢笔掉在地上，他也没捡。
主控室这边，任杰拿起通讯器：“全联盟注意，反击窗口开启，执行‘黎明破晓’协议，火力全开！重复一遍，执行‘黎明破晓’，所有据点自由射击！”
命令一出，全球十三个防御点同时开火。北极冰原上，高轨狙击炮喷出蓝白色电弧；南美丛林里，磁轨炮从地下升起，锁定飞船坐标；非洲沙漠中，几十辆武装车齐射燃烧弹，火光冲天。
这些武器单独打不穿护甲，但现在敌人已经乱了。
飞船想调整位置，但动作僵硬，像坏了的机器人。它想飞走，推进系统却失灵，尾部喷口忽明忽暗。更糟的是，内部能量疯狂波动，一会儿高一会儿低，明显是系统崩溃了。
“好家伙，你也有今天。”任杰靠回椅子，终于松了口气。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再戴上时，嘴角翘了起来。这感觉，比当年网吧通宵五杀还爽。三年了，天天躲着，抢资源、囤货、建基地，活得像个小偷。现在终于能抬头说一句：白嫖三年，该算账了。
“白嫖三年，”他哼了一声，“该结账的是你们。”
话刚说完，监控画面突然一抖。
飞船剧烈晃了一下，接着所有灯都灭了，整艘船陷入黑暗。就在那一瞬，任杰看到船体表面有液体在动，像皮肤下的血管在跳。
他眯眼想看清楚，通讯器突然响了。
“任杰！”是陈峰的声音，很激动，“我看到数据了！病毒不仅进了控制系统，还在复制！它把飞船的生物电路当培养基，正在疯长！”
“你是说……”任杰坐直了。
“我是说，”陈峰深吸一口气，“我们不只是打了它一拳，还往它肚子里塞了个炸弹。现在，它自己就是病毒的宿主。”
主控室一下子安静了。
任杰缓缓呼出一口气，抬手按了按脖子后面。这是他的习惯，每次做完重要决定都会这么做，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现在，他确定了。
不只是活着，是反攻了。
他拿起通讯器，声音平稳：“通知各据点，保持火力压制，不要停。另外，把‘病毒扩散’标为S级情报，加密存档，后续交给科研组分析。”
“明白。”频道里传来回应。
他放下设备，目光回到屏幕。那艘曾经高高在上的飞船，现在像个快死的怪物，在轨道上慢慢转圈，时不时抽一下。联盟的炮火不断打在它身上，虽然不能立刻杀死它，但足够让它没法专心修复。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痞。
“你说你一个外星大佬，跑来欺负地球人，结果被我们用病毒干趴了。传出去不得笑死？”他自言自语，“这叫啥？降维打击？不，这叫——以牙还牙。”
说完，他敲了敲桌子。
还是《野狼Disco》的节奏。
但这次，不是等待，是庆祝。
指挥台几个年轻人听见了，有人忍不住轻轻跟着打拍子。憋了太久，这一下反击，打得痛快。
任杰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屏幕，看着飞船一点点失去控制。他知道，还没完。这种对手不会这么容易死。但现在，至少赢了一步。
人类不再是猎物。
是猎人了。
他拉开裤兜，掏出一把改装过的瑞士军刀，轻轻弹开刀刃，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收了回去。
动作很轻，像是在对自己承诺什么。
外面，炮火还在响。
天边，第一缕光刺破云层。
天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