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灯的光落在祭坛边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光线不往外散,反而往里缩。陈风的手抓着工具带,手指用力到发白。刚才那道光已经没了,但空气里还有一股味道——像烂肉混着铁锈,又有点像烧焦的塑料,闻着让人恶心。
林婉慢慢往前走了一步。她没看陈风,但她知道他在看着自己。她蹲下来时,膝盖发出一声轻响。头灯调到最暗,光圈变小,贴着地面照过去。祭坛中间堆着一些东西,不是完整的,是拼起来的。有半截发黑的鹿角绑着红绳,几块骨头湿漉漉的,看不出是什么。最中间有个椭圆的东西,裹着透明的黏液,微微反光,看着像心,又像肺。
她屏住呼吸,往前挪了半尺。那股味更重了,胃里一阵翻腾。她不敢动,也不敢碰,只是确认银铃还在。眼睛盯着那团黏液,怕它再动。可这时,她听见了拖拽的声音。
她左手悄悄按在胸前的银铃上,右手撑在地上稳住身体。黏液从一块残骸上滴下来,落到石头上“滋”地一声,冒了一缕白烟。
赵宇靠在左边的岩壁上,抱着平板。他刚想开机,屏幕一闪,波形图乱跳了几下就没了。他咬牙按重启,换成手动模式,关掉自动校准。他从背包侧袋拿出检测仪的探头,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金属杆,一股刺鼻的气味冲过来,呛得他猛咳,眼泪都出来了。
他擦了把脸,把探头靠近祭品堆。还有三十公分,仪器就开始报警,“嘀嘀”叫了两声就哑了。他低头看数据,辐射值爆表,另一组数据他看不懂——能量波动不在电磁范围,也不发热,频率忽高忽低,像活的一样。
“辐射超标……”他声音很小,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有种奇怪的能量波动,频率不规则。”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眼睛死死盯着那团像心脏的东西。
它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那层黏液下面,组织轻轻缩了一下,像心跳。赵宇喉咙发紧,手指僵在按键上。他想往后退,可背靠着墙,退不了。他只能把平板抱得更紧,嘴唇紧紧闭着。
王猛站在右边,耳朵听着洞穴深处。他没有蹲下,而是单膝跪地,一把开山刀横在身前,刀刃贴着地面。军铲还在背包外,他顾不上拿。他的眼睛扫着上方的裂缝、脚下的阴影和祭坛后面的缺口,耳朵微动,听着有没有异常声音。
洞里原本只有他们的呼吸声,还有赵宇设备的杂音。但现在,远处传来一点动静。
先是“沙”的一声,像布蹭石头。停了两秒,又是一声,这次更近。接着是拖拽声,很轻,但一直没停。声音的方向不定,一会儿像从左上方来,一会儿又像从祭坛后面的通道传出来。
王猛的刀尖慢慢抬起来,指向声音来的方向。他没说话,也没回头,只是肩膀轻轻一抖,提醒林婉注意。
林婉感觉到了。她没回头,但手慢慢收回来,撑地的手变成虚握,随时可以后退。她眼睛还盯着祭品,余光却看向洞穴深处。那团黏液还在反光,但她现在顾不上了。她竖起耳朵,听那越来越清楚的拖拽声。
陈风终于动了。他没转身,只抬起右手,在空中比了个向下压的动作——安静。
三人都明白了。赵宇立刻关掉平板,连光都没留。王猛把头灯调到最小,光点一缩,也关了。林婉早一步关了头灯,现在她躲在黑暗里,只有笔记本夹缝里透出一点微光,照出她半边下巴。
四个人的灯全灭了。
洞里一下子黑透了。这黑不是空的,是压人的,压在眼皮上。那股味更浓了,混着湿气和一种说不出的腥臭。拖拽声还在继续,节奏变了,不再断断续续,而是稳定地靠近,每一下都让人心跳加快。
王猛慢慢移动脚步,从右边移到林婉身后,用身体挡住她和洞口。他的刀横在胸前,左手搭在刀背上,身子压得很低。他能感觉到林婉呼吸变浅,也能听到赵宇那边有吞咽的声音。
陈风半蹲着,右腿弯着,左腿伸出去支撑身体。他睁大眼睛,但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靠耳朵听。那声音不远,最多二十米,正从祭坛后面的通道往这边来。没有脚步声,只有拖拽声,像有什么东西被拉着,或者自己爬过来。
他左手摸到腰包,轻轻拉开拉链,抽出一小块铝箔布——这是应急用的反光材料。他小心展开,捏在手里,对着洞穴方向。只要有一点光,他就能用它反射,看清位置。
林婉左手慢慢抬起来,捂住胸前的银铃。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她觉得如果铃响了,可能会引来什么。
赵宇背靠岩壁,双手抱着平板,手指用力到发白。他不敢低头看时间,但氧气数据他早就记住了:18分钟。他不敢动,连吞口水都不敢用力,只敢用眼角瞄一眼祭品堆。那团像心脏的东西现在不动了,但他知道,它刚才动过。
王猛耳朵一动,声音变了。拖拽声停了,变成极轻的摩擦声,像指甲刮石头,又像布慢慢拉开。声音不大,但在这么安静的洞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风把铝箔布举在胸前,手稳得一点不抖。眼睛盯着通道口的黑影,那里比别处更黑,像一张嘴。他没眨眼,也不敢喘粗气。
林婉的指尖抠进了掌心。
王猛的刀往前推了半寸。
赵宇的目光转向祭坛中央。
陈风的铝箔布微微调整了角度。
“嗒”的一声,又来了。
这一次,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