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杖压下来的那一刻，陈九死死盯着那根左手小指。它动了，不是抽筋，是跟着咒语最后一个字轻轻一翘，像打拍子。
“师傅，他换气了！打右肩！”陈九低声喊。
话刚说完，秦三爷就甩出三枚铜钱。前两枚擦着石壁飞过，第三枚正中骨杖人右肩。那人闷哼一声，身体一歪，骨杖砸偏了，落在裂缝边的灰石上。
黑水猛地一颤，原本转得好好的符纹乱了方向，阴风倒卷回来。
“就是现在！”陈九咬牙冲出去，手里断了一半的木棍狠狠插进地缝中间一块凹下去的石头。这块石头他早就看准了——四道黑水汇在一起的地方，看着像普通石头，其实是阵法的关键。
木棍一插进去，石头“咔”地裂开，像蜘蛛网一样。黑水像是被吸住，哗一下全缩回地底，符纹的光也灭了。墙角那盏灯晃了一下，再没动静。
四个邪教的人脸色发白，两个站不稳，扶着墙才没倒。骨杖人低头看自己发抖的手，怒吼着又要念咒，可一张嘴就喷出一口黑血，明显是阵法反噬伤了内脏。
赵猛立刻冲上去，长刀横扫，逼得左边那人后退。他左肩还有毒，动作慢一点，但这一刀够狠，刀风把对方衣服都刮飞了。那人举刀挡，被赵猛一脚踹在膝盖上，“咔”地跪下。赵猛再一脚踢过去，直接把他掀翻，大刀压上脖子。
秦三爷也没闲着，忍着胸口疼，快步冲向右边那人。他手里铜钱接连飞出，打中对方咽喉和手腕三个地方。那人正要结印，手指一麻，法术没成，整个人僵住。
白芷蹲在地上，从药袋里抓出最后一点驱邪粉，朝剩下两人撒去。粉末碰到他们皮肤就冒烟，一股焦味。一人惨叫起来，手抓脸，另一个急忙后退，被赵猛看见，转身一脚踢中胸口，撞墙上，倒地不起。
陈九喘着气站着，右手虎口流血，木棍已经断了。他把短匕换到左手，眼睛还盯着骨杖人。那人拄着杖勉强站起来，嘴角带血，眼神还是凶。
“你们破不了大阵。”他哑着嗓子说，“这才刚开始。”
“放屁。”赵猛吐了一口，“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还说什么开始？”
白芷没理他，走过来给陈九包扎虎口。她自己左臂的伤口又裂了，但她顾不上，只问：“你怎么知道他会换气？”
“不是断气，是换气。”陈九咬着嘴唇，“每次念到最后一个字，他小指就会翘一下，那是他在调整呼吸。就像唱戏换气一样。我猜这个阵需要四个人节奏一致，只要打断一个人，整个阵就乱了。”
白芷点头：“所以你让师傅打他肩膀，不是为了伤他，是为了让他那一击落空，打乱节奏。”
“对。”陈九挠头，“这阵看着吓人，其实是个假的‘四象锁魂阵’，临时拼的。真阵法哪有这么容易破？他们急着用，说明上面催得紧。”
秦三爷走过来，听了冷笑：“催得紧也好，越急越容易出错。不过……”他环顾四周，“我们赢了，但不能松懈。这些人还能动，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
赵猛一脚踩住地上那人的手，冷笑：“现在该问话了。”
白芷摇头：“他们不会说的。这种人入了邪教，宁死也不开口。”她掏出一个小瓶，倒出最后几粒解毒散，分给陈九和赵猛，“先吃下，毒素还没清干净。”
陈九干吞药丸，喉咙苦。他低头看自己左臂，伤口结痂了，但手臂还在发热。他动了动手腕，还能用力。
秦三爷坐下调息一会儿，吐出一口浊气。脸色好了一些，但呼吸还是有点短。他睁开眼说：“阵破了，但他们还能战。”
没人反驳。地上两人虽然受伤，眼神清楚，明显能再打。角落里的两个也在慢慢靠近，想联手突围。
陈九站在中间，看着地上的黑水痕迹，忽然说：“我们能赢。”
赵猛抬头看他，笑了：“你什么时候这么有信心了？”
“不是信心。”陈九眯眼，“是算出来的。他们四个人必须节奏一致。刚才我试出来了，只要打断其中一个换气的点，阵就崩。下次不用等他们布阵，提前动手就行。”
白芷皱眉：“可他们吃过亏，下次会防着。”
“那就换招。”陈九摸腰间的短匕，“他们怕乱节奏，我们就专挑他们念咒中间换气的时候动手。比如，趁他们气息最虚，直接打脸。”
赵猛哈哈笑：“打脸好，我喜欢。”
秦三爷没笑，但眼里有了光。他点头：“就这么办。接下来每一步都不能错，我们要抢在他们前面。”
白芷检查药袋，药粉没了，只剩一点止血散。她收好袋子，站起身，动作干脆。撕下衣角重新包扎左臂，打了死结。
赵猛活动肩膀，毒解了七成，力气回来了。他加重脚力踩住那人手腕，对方闷哼一声，还是不开口。
陈九没动，眼神很稳。他知道仗还没完。前面还有通道。敌人虽然败了一阵，据点还在，人也没清完。他们必须继续往前走。
他低头看那块碎掉的灰石，又看向黑暗深处。
没人说话，没人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