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机的手指还卡在罗盘边上，铜片已经弯了，指针晃来晃去，像要断了一样。他喉咙发干，嘴里有股铁锈味。刚才咬得太紧，现在满嘴是血。
对面那群人抬着手，手上的金属环闪着蓝光，一闪一闪的，越来越快。他们不喘气，也不眨眼，就像木头人一样，只等一个信号就动手。
大雷靠在石壁上，右肩塌下去一块，左手撑着膝盖才没倒下。他盯着最前面那个绿眼睛的人，牙关紧咬，发出咯咯声。但他知道，再打一次，自己可能连站都站不起来。
林小婉缩在赵玄机左边，虎口裂开，还在流血。她把鲁班锁死死压在胸口，指甲缝里全是灰。唐果坐在最里面，右腿一直在抖，整个人贴着墙根。她手里抓着一块碎石，手指都在颤。
没人说话。
赵玄机闭上眼。
不是放弃，是换个方式想问题。
他竖起耳朵，听地下的声音。罗盘坏了，但铜壳还在手里。他用左手慢慢摸表面，一寸一寸地摸。忽然，手指一震——每次对面抬手闪蓝光，罗盘就轻轻偏一下，往东三度，不多不少。
他脑子里一下子明白了。
书里说过：“阴兵借道，必扰巽位。”巽是东南，主风。这些人动作一致，没有呼吸，不像活人，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的傀儡。
可阵法是怎么启动的？
赵玄机睁开眼，盯住最前面那个黑影。
那人站得笔直，绿镜片后的眼睛没有焦点。赵玄机看他脚，发现左脚总是往前半步，鞋尖点地。
然后，所有人手又抬高一点。
他又看了几秒，发现每次攻击前，这人都会用左脚点一下地面，像是踩机关，又像是打节拍。
就是这个。
书上叫“步机引脉”，靠脚步触发地下气流，传递命令。这个人，就是阵法的关键。
赵玄机张嘴想喊，声音却出不来。试了两次，终于挤出一句：“别看脸……看左脚！点地就闪！”
声音很哑，像磨破的布。
林小婉猛地抬头。
她刚在书里看到过类似的说法，“步罡踏斗，应机而动”，说的就是这种步伐。她立刻拉唐果的衣服，重复道：“点地就闪！听见没有？点地就闪！”
唐果眼神晃了一下，终于明白过来，死死盯着前方。
赵玄机深吸一口气，举起罗盘。他右手不能动，只能用左手用力扔出去，目标是那人小腿。
“铛！”
铜盘砸在地上，弹了一下，撞到那人脚踝。
声音在通道里响得很清楚。
那人动作一顿，左脚悬在半空，没踩下去。
所有绿眼睛同时停下。
大雷眼角一跳，抓住机会，猛蹬石壁，腾空侧踢，膝盖狠狠撞向那人膝窝。
“咔！”
一声闷响。
那人跪倒在地，蓝光瞬间熄灭。
其他人动作也乱了，抬手停在半空，绿眼睛开始乱闪，像是断了信号。
赵玄机靠回石壁，胸口剧烈起伏，冷汗从太阳穴流下来。他没笑，只是盯着地上那具倒下的身体。
有效。
这个破绽是真的。
林小婉爬过去，捡起罗盘，递给他。她的手在抖，但眼神稳了。
“他们靠那个点地的人传令。”她说。
“打断他，就能打乱节奏。”
赵玄机点头，声音很小：“不只是传令……他是关键节点。每踩一次，就是一次发令。我们只要在他踩地前干扰，或者踩完马上反击，就有机会。”
唐果喘着气说：“那下次……我扔东西？”
“你扔不准。”大雷咳了一声，擦掉嘴角的血，“我来。只要他抬脚，我就踹。”
“你肋骨可能断了。”林小婉说。
“断了也比等死强。”大雷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
赵玄机闭眼休息，手指在罗盘边缘轻轻敲，心里算时间。刚才那一脚落地到蓝光亮起，不到一秒。他们只有这一瞬的机会。
他睁开眼：“下次，他左脚离地，我喊‘闪’。大雷准备，林小婉看其他人动静，唐果找东西扔，分散注意力。”
“行。”大雷活动肩膀，疼得皱眉，但还是站直了。
林小婉从包里翻出一支炭笔，虽然断了，她用牙咬掉半截，剩下的一小段握在手里。唐果摸到几块碎石，分给林小婉两块，自己留一块。
赵玄机把罗盘抱在怀里，左手放在铜壳上，继续感受震动。
时间过去。
头顶石缝里，新的绿光又亮了。
不是一组，是三组，分别从高处、左侧和前方靠近。
赵玄机屏住呼吸。
正前方，又一个黑影走出来，位置和之前一样。他抬手，金属环闪蓝光，其他人同步抬手，动作整齐得吓人。
赵玄机盯着他的左脚。
鞋尖轻轻点地。
“闪！”他低吼。
唐果立刻扔出碎石，砸在右边墙上，“啪”一声。
那人脚刚离地，听到声音，本能转头看了一眼。
就是现在！
大雷冲上去，不顾伤势，整个人撞过去，膝盖顶中对方大腿内侧。那人重心不稳，左脚落空，没踩实。
蓝光立刻灭了。
其他人动作全部停住，绿眼睛乱闪，像是重新启动。
林小婉抓起另一块石头，砸向左边逼近的人。那人动作一滞，唐果趁机再扔一块，砸中高处石缝。
三个方向的进攻全被打断。
赵玄机靠在石壁上，喘得厉害。他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还在转。
不对劲。
这些人太整齐了，反应完全一样。如果不是被阵法控制，就是有人统一指挥。可关键节点已经被打断两次，为什么还能再组织？
除非……
有人在远处操控。
他低头看罗盘，指针又开始微微偏转，这次是往北。
北方属水，主隐藏。
他忽然想到什么。
“唐果。”他低声叫。
“在。”唐果缩着脖子应。
“你U盘烧了，但你还记得它最后连的是哪个频率吗？”
唐果一愣：“你是说……这阵法用了信号？”
“不是可能。”赵玄机盯着远处重新聚集的绿光，“是肯定。这些人动作同步，靠的不是眼睛，是信号。左脚点地，是接收指令的开关。”
“那我们能不能干扰信号？”林小婉问。
“U盘烧了。”唐果摇头，“芯片全熔了。”
赵玄机沉默几秒，忽然想起什么。
他抬起右手，看小指上的银戒指。那是爷爷留给他的小工具，能感应微弱的地气。
他试着用左手摘戒指，疼得冒汗。手指肿了，拔不出来。
“帮我。”他对林小婉说。
林小婉立刻明白，凑过来，用炭笔当撬棍，一点点撬。终于，“啪”一声，戒指掉了。
赵玄机把它按在罗盘背面。铜和银一碰，指针猛地一抖。
他闭眼，集中精神。
果然，有信号。
很弱，但确实存在。
他把戒指当接收器，慢慢转动方向，直到指针稳定指向西北角上方某处。
“信号源不在下面。”他睁眼，“在上面，在石头后面。有人在远处发令。”
“那就不是纯阵法。”林小婉说，“是阵法加科技。”
“难怪一直破不了。”赵玄机冷笑，“老办法对付这种东西，根本没用。”
大雷喘着气问：“那现在怎么办？”
“继续打断节点。”赵玄机把戒指塞进林小婉手里，“你拿着，下次他们集合，你就朝西北角扔东西，干扰信号接收。我和大雷负责近身打断。”
“行。”林小婉握紧戒指，像握住救命的东西。
这时，远处绿光再次聚拢。新的一波，正在形成。
赵玄机靠在石壁上，手指抠进石头缝里，指甲断了也不松。他知道，下一次，对方一定会变节奏。
但他们已经找到漏洞。
不是靠力气，也不是靠武器。
是靠脑子。
他盯着前方，声音很低，只有身边三人能听见：“准备……他们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