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只剩中央空调送风的轻响,时间静静流淌。
江亦辰与江父腰背挺直,如两座绷紧的石像,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不敢打破这片无声对峙的氛围。
唯独江稚鱼蜷在单人沙发里,姿态散漫,指尖捧着一台游戏掌机。屏幕光影流转,激烈打斗音效被她压至最低,只剩细碎轻响萦绕身侧。
表面上,她满心满眼皆是游戏对局,仿佛世间诸事都不及通关紧要。
心底却是另一番火热盘算。
【快上钩啊!老哥!】
【别再死磕本地这点琐事了,我特意给你备好的新猎物,色香味俱全刚刚好。】
【赵文昊,海外私生子,身负血海深仇,心思深沉野心十足,头脑顶尖,妥妥顶配反派模板。】
【比起留在国内跟我们周旋拉扯,远赴欧洲追查此人,难道不够痛快?】
【古堡庄园,异域暗流,这般舞台远比钢筋水泥的都市更合你胃口。】
【去查他,去拿捏他,亲手撕开这位复仇蛰伏者的神秘面纱。】
【好不容易为你寻来势均力敌的对手,可千万别错失良机。】
心绪纷乱间,指尖失了分寸,游戏角色瞬间落败,鲜红失败字样赫然弹出。
江稚鱼心头一阵烦躁,险些将掌机随手掷出。
就在此刻,沉寂许久的巨型投影幕墙骤然亮起绿色通讯标识,裴烬那张素来冷冽淡漠的面容,瞬间铺满整块屏幕。
江亦辰身子下意识前倾,语气难掩紧绷:“裴先生,有消息了?”
裴烬素来言简意赅,只淡淡吐出两字,却足以让众人心神大振:“他动了。”
话音落下,画面即刻跳转放大,一张完整机票预订信息清晰展露眼前。
乘客一栏虽是隐匿化名,可绑定证件编号与专属生物特征编码,精准锁定众人一路追查的目标——衔尾蛇。
航线目的地更是直击人心。
始发地:云城国际机场
终点:瑞士苏黎世
起飞时间,仅剩短短一个时辰。
江稚鱼心底瞬间欢呼雀跃,压抑不住满心欣喜。
【果然没错!猎犬终究抵挡不住带着血腥味的新鲜猎物!】
【欧洲金融腹地,鱼龙混杂暗流涌动,正是这条毒蛇肆意施展身手的绝佳之地。】
她强压心底激动,缓缓放下手中掌机,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漫不经心抬眸望去,一副一切尽在预料之中的淡然模样。
江亦辰长长吐出一口郁结浊气,浑身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疲惫地靠向椅背。
他转头看向身旁妹妹,目光里满是震惊、敬畏与难以言喻的探究。
这场谋划从构思到落地,前后不足十二个时辰。仅仅暗中布设几处线索,便精准拿捏顶级杀手的心思,令其毅然舍弃近在眼前的线索,远赴万里之外奔赴全新战局。
这早已不是简单布局,而是彻彻底底的人心拿捏。
“事情尚未结束。”裴烬清冷嗓音再度响起,拉回众人思绪。
屏幕之上随即调出第二份情报,乃是赵家内部流转的隐秘简报。
“今日上午九点一刻,一名伪装成市政管道维修人员的探子,借检修排水设施为由,顺利潜入赵家庄园。”
裴烬语气平淡,字字清晰,自带掌控全局的压迫感,“此人在庄园东北角垃圾中转站停留三分十一秒,随后踏入主宅,于衔尾蛇先前搜查过的书房周边,逗留整整十七分钟。据赵家安插眼线回报,对方离去之时,衣袋之内多出一处细微凸起。”
听闻此言,江亦辰彻底放下心头大石。
那枚存放伪造通讯记录的U盘,已然稳稳落入衔尾蛇手中,人证物证尽数齐备。
“还有最后一份线索。”
裴烬随手点开最后一段音频录音,清晰声响缓缓回荡在会议室中。
一道音色与资料库内赵文昊高度重合的男声响起,说着流利纯正的伦敦腔英语。
“我需要咨询高净值资产紧急转移方案,以及特殊境况下,家族信托继承人快速变更的隐秘渠道,务求隐秘迅速,价格无需顾虑。”
正当对话稳步进行之际,录音末尾突兀响起一道清晰的德语女声,带着几分急促催促。
“文昊先生,会议即将开始。”
简短一语落下,通话骤然中断。
江稚鱼心中暗自叫好,暗自赞叹细节布置精妙至极。
【这一句德语堪称点睛之笔!】
【赵文昊生母本就是德裔,自幼在瑞士德语区长大,这一处细节直接将身份背景死死敲定,毫无破绽。】
这段录音,成为压垮疑虑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稳固衔尾蛇心中所有推断。
人证、物证、心理诱导三重齐备,一则海外私生子隐忍蛰伏、图谋夺权、暗中借刀复仇的完整故事,完美闭环成型。
此刻的衔尾蛇已然深信不疑,自己并非沦为他人棋子,而是无意卷入一场庞大深层阴谋,而他,便是揭开所有真相的裁决者。
江父静静听完所有情报,缓缓从座椅上起身,连日紧绷的身躯终于舒展。
他深深望向屏幕中的裴烬,又侧目看向一旁神色淡然、仿若置身事外的女儿,沉声下达指令。
“即刻全面终止壁垒计划,全城安保等级恢复常态,撤销所有对外警戒预警。”
一声令下,笼罩江家多日的生死危机,至此暂时烟消云散。
江亦辰脸上终于浮现真切笑意,迈步走到江稚鱼身前,习惯性想要抬手揉一揉她的发丝,抬手间又骤然收敛,最终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万般感慨尽数凝于一句夸赞。
“小鱼,做得极好,回去好好歇息一番。”
江稚鱼心中一阵轻松雀跃,满心只想归家躺平追剧吃零食,彻底卸下连日思虑。
她起身舒展腰身,浑身筋骨舒展,满是慵懒惬意。
可目光无意间扫过屏幕一闪而过的赵文昊照片时,心底那份轻松悄然淡去几分。
相片之中的男子佩戴金丝眼镜,外表斯文儒雅,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藏的锐利锋芒。
【总隐隐觉得,事情没有这般简单。】
江稚鱼抱着抱枕缓步离去,心底思绪翻涌不停。
【我们凭空为他塑造出隐忍复仇的海外少主人设,又将身手顶尖的衔尾蛇引去欧洲与之对峙。】
【剧情张力已然拉至顶点。】
【可倘若这位赵文昊,从来都不是安分蛰伏、一心复仇的寻常私生子呢?】
【若是他顺势接住我们铺好的剧本,假意入局,反过来利用衔尾蛇这柄利刃搅动局势呢?】
念头一出,心底泛起层层涟漪。
【当真如此,局面便彻底脱离掌控了。】
【一场刻意促成的强强对峙,一旦彻底交锋,掀起的风波无人能够预估。】
她轻轻摇头,将这份无端顾虑暂且抛诸脑后。
船到桥头自然直,前路风波自有旁人应对。如今强敌远赴海外,接下来数日,只管安心享受清闲自在的安逸日子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