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之中,谁也不晓得前路情形,万古山庄群弟子只暗暗戒备,不少人已摸上了兵刃。
司岚道:“定又是神鹰派的!”
班炳煌道:“多半是的,那日那祁三不是说,他们前头还有人么?”
姚怀玉道:“清静了没几日又要来了,这些家伙也够烦人的!”说罢,上前道:“前头的又是神鹰派的哪些宵小,报上名来!”
那头传来一洪亮的人声:“哪些宵小?我是你师父!”
姚怀玉一听这声音,欢喜忘形,直奔朝前,道:“师父,师父!”
同一时,班炳煌也道:“是闻师叔!”
柳惜见精通拟声口技之术,知声音全可以作假,只怕有诈,忙呼:“姚师兄且慢。”但姚怀玉欣喜若狂间并未听见,柳惜见只得出声问:“对面的是何人?”
蒋生、冯嵘几个久经江湖,也知目不见物间贸然往前不妥,蒋生奔到前头急声大喊:“姚怀玉回来!”
班炳煌、汤芷芬几个面面相觑。
便在此时,对面人道:“蒋师弟,惜见,是我。”听来确是闻孝法的声音不错。
柳惜见尚有疑虑,只怕姚怀玉出事,当即纵身一跃,几个起落追上姚怀玉。一手搭在他左肩,道:“师兄,等等。”姚怀玉道:“师妹,是我师父他们,应当无事。”柳惜见道:“不可大意。”左右一看,手边并无可照明的柴火之类,当即道:“闻师叔,你们点跟火把,路太黑,咱们看不见。”
话音刚落,蒋生、明千霜、董焰崎已一齐来到她二人身侧,董焰崎道:“还是仔细些好。”
蒋生道:“闻师兄,你带了多少人来。”
那面闻孝法道:“蒋师弟,咱们这里二十一个人。”
董焰奇崎道:“不会,庄主他们带了四十多个人来。”说话间,那面亮起几团火光,蒋生手上扣了两枚铜钱,疾行而去。只见前道两人擎了火把过来,蒋生定目一瞧,见果是闻孝法,另一人则是连红楼,当即把铜钱收起,喜道:“闻师兄,真是你!”说着,人已奔了过去,一把抱住闻孝法。
闻孝法哈哈大笑,拥了他入怀,双目含泪道:“可算是见到你们了。”又道:“你们也真是小心,还不信我。”
蒋生道:“你不知道,先前神鹰派的几次三番拦路捣乱,咱们还以为你们是神鹰派的呢,也不敢大意呀,这一路吃亏不少。”
闻孝法:“我明白。”
柳惜见看无事,回头招呼众人上前。那面,闻孝法所率弟子也举了火把赶过来,分别几月,两方人均是盼着早日相见,此刻不期而遇,自是欢喜难禁。平日在庄中便是相亲相近的弟子均是执手诉说别离之情。
连红楼穿梭人中,寻了半日,见甘显勤立在一抱了婴孩的女子身旁,忙过去,拜倒在地,道:“师父。”
甘显勤见了他也是惊喜交集,道:“红楼,你也来了?”
连红楼点头不迭,道:“庄主叫我来接应你们。”说着,拉了他便道:“走,师父,咱们见见闻师叔去。”
甘显勤缩身回来,指了那抱着婴孩的女子,道:“不成,都走了,谁来看着他们。”
连红楼不解,道:“这是什么人?”
甘显勤道:“她便是蒙嫣儿。”
连红楼吃了一惊,一不知蒙嫣儿会在此,二叹于那累得一众同门在西域受了大苦的便是这个小小女子。
方才众人欣悦难已,不少人都奔前头去了。甘显勤则因自个儿曾有疏忽,险些叫蒙嫣儿和右小山逃走,不敢再有疏漏,是以众人上前与久别同门欢聚之时,他一步不离蒙、右二人。
汤芷芬一切瞧在眼里,走近来道:“甘师叔,你同连师兄去吧,这里我看着。”
甘显勤看是汤芷芬,也不再忧心,便随了连红楼前去见众师兄弟。
汤芷芬看着连红楼师徒背影一阵,转目又瞧见闻孝法一手扶着姚怀玉肩头,师徒两个也挨一处不知说什么,想起自己师父身故,心中一片黯然,自寻思道:“往后,我出了远门回去,再无一人这般来迎我了。”言念及此,不觉滴下泪来。
柳惜见同各人见过,但并不见常泽,待得同闻孝法寒暄的人少了,过去问道:“闻师叔,我师父不是也来了么?他人呢?”
闻孝法顿了片刻,道:“惜见,你师父在前面一程。”他张口似又要再说什么,终又没说,柳惜见看他神色,只怕师父出了事,但在人前,又恐若真如自己所想一样,问了反倒惹众人惊惶,当下也未追问。只想叫了诸人快走,后退两步,撞到一人,她回头一看,见是明千霜,道:“师兄。”
明千霜道:“咱们快赶路吧。”
闻孝法这时也才见明千霜同冯嵘、林渡,过来与几人相见。
柳惜见叫人去带常夫人母子棺木,清点了人,几位长辈也叙过话,众人这才赶路。
路上,闻孝法问了柳惜见、蒋生诸人西行遭遇,众人一一说了。闻孝法听说他们先派人去擒了蒙嫣儿才得从巴罕兵包围下脱身,暗吃一惊,忖道:“可暗桩传来的消息说,巴罕那面并无异动哪。”这话却不敢出口,只怕说了,细究起来,要牵出弊乱。
一群人片刻不歇,到得次日午间,在符箓密山下见了几顶白色帐篷。连红楼道:“庄主他们便在那里等咱们呢。”
那面也有人见了柳惜见一众,大喊道:“他们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班炳煌欢喜难禁,挥手相应,先自飞奔过去。账边也有几个弟子相向奔来,这一起了头,性情活泼的弟子也相继欢呼前奔,一时间,符箓密山下尽是欣悦呼声。
柳惜见一面担心常泽,一面也感欢喜,同汤芷芬护着常夫人母子棺椁前行。
蒙嫣儿冷哼一声,与右小山道:“右叔叔,咱们可还有法子灭了这些人,我见了他们便恨。”
右小山微微蹙眉,道:“咱们身上的毒还没解,能从他们手下活着便是天大的好事了。”
蒙嫣儿气恼不过,只得道:“吵死了,这些中原人。”
汤芷芬冷冷道:“那怎地不见你死呢。”
蒙嫣儿向她瞪去,汤芷芬直视蒙嫣儿道:“往上数几代,你家也是中原人吧,背祖忘宗的。”
蒙嫣儿起身去撕扯她,却惹得怀中孩子大哭。右小山忙把她拉回来,道:“好好带着小王子。”
蒙嫣儿退步回来,瞅了右小山道:“猛锡族平日里夸耀得厉害,如今却连这一个小小帮派也拿不下。”
这番怨言右小山倒不在意,他岂不明白,猛锡部落本便是在夹缝中求生。不过佩服西行的万古山庄弟子也是真,猛锡部落虽小,比起这五六十人的万古山庄弟子,却又强了不少,可他们一路追来,反是屡屡在万古山庄弟子手下吃亏。而追本溯源,又是蒙浮差杀伤万古山庄弟子在先,这是非恩怨,难评个明白。他亦有情,此刻见跋山涉水而来的万古山庄弟子久别相遇,大是动容。
忽然,欢声止歇,各人拥着一着黑衣的男子出来,神色甚是恭谨,右小山正忖:“这是何人?”便见柳惜见几步过去,躬身行礼,道:“师父,师娘和大师兄回来了。”
右小山一怔,暗道:“常泽竟亲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