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银色的骨片在魏寒的掌心里轻轻的跳了一下。
那不是他的错觉，是真的活了。
魏寒的五指本能的一收，掌心当场感受到了如同针扎般的灼痛。
骨片边缘的纹路亮了一瞬，几道细如发丝的银线已经贴上他的皮肤。
“别扔！”
渡鸦的声音从耳机里炸出来，发紧。
“它已经认上魏寒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就算你现在把它丢到地上，没过几秒它还会自己爬回魏寒的手上。”
赤鬼骂了句脏话，伸手要接，但指尖才刚碰到边缘，就突然发出了啪的一声轻爆。
细小电弧把他的手背打出一道红痕。
“操。”
他甩了甩手，眼神立马变了。
“这玩意儿成精了？”
“不，这可比成精了更麻烦。”
渡鸦连忙向他们解释道：
“对这个来说硬扔没用，强行切割也没用，魏寒不主动的将他丢弃，它就会一直找他。”
“赶紧走吧，西井这条线已经不能走了，况且那黑卡还在你们手上。”
“往东南边去，那前头有一间废冷凝室，那里可以帮助魏寒，图我马上发过去”
魏寒攥着骨片，带着两人继续往前。
管道里黑得发闷，铁皮内壁全是水珠。
每爬过一个拐弯，掌心那块东西就跳一下，温度比上一次更高。
赤鬼时不时回头问魏寒那块骨片的情况。
“它还在动？”
“在长。”
魏寒能感受到，那几道贴住掌心的银线已经不满足停在表面，正沿着皮下慢慢往里扎。
此时管道的前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手电光从岔口缝里扫过去。
王猛的人开始封下面了。
三个人立刻停止了行动。
但那骨片偏偏在这时候又是一颤。
那股灼痛顺着掌心一下窜进小臂，魏寒眼前猛地一黑。
意识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了一把。
冷光。
白台。
密密麻麻的电极。
他看见一只戴白手套的手，把一张纸推到灯下。
纸面上只有几行字。
0831，反向拟合值最高。
容器替换优先级，甲等。
紧接着再下一瞬，画面变了。
还是那只手，正隔着玻璃看着一个被固定起来的人。
那人胸口空了一块，像是刚把什么东西剥下来。
一道平到发冷的声音贴着魏寒的耳膜擦过去。
“如果七码必须更换活体接口，0831会比旧容器更稳定。”
魏寒脚下一滑，膝盖磕在铁皮上。
赤鬼立刻回身，一把按住他肩膀。
“你怎么了？”
魏寒抬起头，呼吸有点乱。
“它不是临时撞上我的。”
“什么。”
“白医生早就盯上我了。”
这句话一落，连赤鬼都静了一瞬。
管道尽头那间废冷凝室很快到了，门是半塌的。
金刚先挤进去，摸着墙拧开一盏备用检修灯。
魏寒一进门，骨片又跳了一下。
这次不只是疼痛。
他整条右臂的肌肉都跟着一抽，掌心的皮肤下浮起几缕银光，像血管换了颜色。
“赶紧把他给按住。”
渡鸦在耳机的那头急的额头上的冷汗都落下来了。
“低温应该能压制它的活性，先把它冻一会，别让它彻底接入魏寒的身体里。”
话音刚落，金刚二话没说，伸手扭开了一条老旧的冷媒阀。
伴着一阵嘶嘶白气，整间冷凝室的温度往下掉了一截。
魏寒强行把右手按上了一旁结霜的金属管。
寒意猛的一口咬进了骨头里，但掌心那几缕银线果然慢了下来。
赤鬼盯着他手上的变化，眼神越来越沉。
“需不需要我现在用匕首帮你把它削下来。”
“削不掉。”
渡鸦的声音替魏寒回答了。
“它已经开始接驳了，切皮切肉都没用，除非你要把魏寒的整条胳膊都卸了。”
听到这话的赤鬼又骂了句脏话。
随即魏寒低头盯着自己的掌心。
那块骨片贴在血肉里，不像拿在手里，倒像嵌回去了一半。
更糟的是，那种被拽进去的感觉还在。
他闭上眼，主动把感知再次沉了下去。
既然躲不开，那就进去看看。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一脚踩空，直接坠进一片发白的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没有方向。
只有一圈又一圈滚动的命令流，从四面八方往中间压。
一条条命令像冰锥往他脑子里扎。
接驳——把他当容器。
校准——改掉他的身体参数。
开门——拿他去开井底那道门。
递交权限——开完之后，他连自己都保不住。
在那最深处还有一粒极弱的人的意识，
它缩成一团，如同一团即将熄灭的火星
那粒火星不说话，只是拼命的往外撞。
魏寒的感知一碰过去，它就向他发出了一道残破的情绪。
那并不是求救。
是阻止。
请求别让它开门。
魏寒心口一缩，紧跟着无数更碎的画面轰了上来。
有人在白光里被剥开胸口。
有人在束缚架上睁着空眼。
有一道极厚的合金门立在井底。
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七道并排的银色嵌槽，像在等什么东西一块块填进去。
七码不是货。
它确实是钥匙。
而且不是开一个抽屉，不是开一间仓库。
是开西井底下那道真正的大门。
魏寒没急着退出来。
那粒火星能阻止它开门。
这就说明，钥匙芯里头不光有滚命令的轨道，还能往回掐。
它能拒绝。
那他也能。
魏寒咬紧牙，把感知压成一根针，反着命令流的方向往回插。
一股冷冰冰的反弹猛地撞在他鼻梁上，鲜血当场溢了出来。
但他没有放弃，
他的意识碾过几行滚动的命令，硬生生扣住了其中一段。
接驳进度。
那段命令在他感知里颤了一下，停了一瞬。
够了。
魏寒猛地睁眼，右手五指骤然扣紧那块骨片。
胸口起伏得厉害，额头全是冷汗。
赤鬼立刻逼近一步。
“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七码是用来开井底那道门的。”
“白医生养这么多活体容器，不是为了养它，是为了让钥匙一直活着。”
听到这话的金刚脸色一下就沉了下去。
“门后是什么。”
“我还看不清。”
魏寒抬手按住了正在抽疼的太阳穴。
“但那里头的东西，比王猛跟白医生大得多。”
“还有一件事。”
魏寒盯着掌心，声音渐渐冷了下去。
“它不只是接我。”
“我也碰到它里头的权限了。”
听到这话的赤鬼随即一愣，
“你能控制权限？”
“只有一点。”
“够不够。”
“够让它先别替别人开门。”
赤鬼眼里那点火总算稳了一下。
渡鸦那边沉默了一会，跟着切进一串新的数据。
“我刚刚把拷出来的西井记录翻了一遍，刚扒到一条备注。”
“说。”
此时的魏寒因为疼痛闭上了眼睛。
“七码钥匙芯，不建议与普通样本适配，优先选择具备反向拟合能力的活体接口。”
“还有一句更令人可怕的。”
渡鸦停了停，声音都沉了。
“0831，为替代容器预案保留目标。”
赤鬼眼里那点火彻底冷下来。
“看来他们一早就给你留好位子了。
这感觉很差。
差到像一直有人在暗处盯着他，盯了很久，就等今晚。
冷凝室里忽然响起一声很轻的滴答。
不是水。
是终端。
魏寒从怀里摸出那台刚抢来的小终端，屏幕原本黑着，这会自己亮了。
上面没有操作页，没有路线图。
只有三行冷白色的字，一行一行的跳了出来。
七码钥匙芯已锁定宿主。
当前宿主编号，0831。
接驳进度，1%。
赤鬼脸色一下变了。
金刚也往前挪了半步。
魏寒盯着屏幕，没动。
几秒后，那行数字又跳了一下。
接驳进度，2%。
然后是3%。
跳到4%的时候，画面卡了一下。
不是它卡的。
是他刚才在意识里掐下的那一手，跟过来了。
魏寒嘴扯了一下。
终端最下方，跟着弹出一条新提示。
当前宿主，允许替换。
下一秒，赤鬼的耳机里突然响起一段陌生频道的机械女声。
“回收指令生效。”
“附近作战单元，立即剥离0831右臂。”
冷凝室外的排风管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脆响。
不是王猛的人。
是从另一个方向来的脚步。
赤鬼反手握紧匕首，眼里的杀意压得极沉。
“看来他们自己人也不放过自己人。”
魏寒抬眼，盯着那块还在烧的骨片，又看了看屏幕上正在跳的进度。
他的左手搭上自己的右腕，让五指慢慢扣紧。
随即终端上的百分比又往下退了一格。
“金刚，把剩下的阀全开。”
金刚没问，整条手臂抡过去，把剩下几条冷媒阀全打到底。
白雾翻涌，一下塞满了整间冷凝室。
外头那串脚步声，顿了一瞬。
魏寒掌心那块银骨片，在白雾里又跳了一下。
这次，他感觉没那么烫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