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起碎石,滚落在地。陈陌右手还握着登山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没动,耳朵却竖了起来。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进土里。紧接着是金属刮擦岩石的声音,短促、尖锐,从三个方向同时逼近。
风铃晚也听见了。她站在原地,左手仍按在发簪底部,右手悄悄摸向背包侧袋的工兵铲。她没回头,声音压得极低:“有动静。”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贴着坡顶疾掠而下,落地无声。另两人一左一右包抄,动作整齐划一,脚底踏出三枚暗红符纸,瞬间燃起幽蓝火焰。火光映照下,三人皆蒙面黑衣,袖口绣着扭曲的蛇形纹路,手中各持一柄短刃,刃身刻满细密符文。
“目标确认。”左侧那人低语,目光锁死风铃晚,“清除无关人员,活捉主播。”
话音落下,中间一人猛然抬手,掌心拍出一道符箓。黄纸离手即爆,化作一张巨网当头罩下。队员乙刚翻身坐起,就被网住,整个人腾空摔向岩壁,撞得口吐鲜血。另一名队员举起步杖格挡,对方一脚踹中胸口,倒飞出去,撞塌了半边帐篷。
风铃晚抽出工兵铲横在胸前,灵力涌入手臂,铲面泛起微光。她刚要后撤,右侧敌人已欺身而近,短刃直刺肩窝。她勉强侧身,铲柄扫出,却被对方单手抓住,猛地一拧,骨骼发出脆响。
“啊!”她闷哼一声,右臂脱力,工兵铲落地。
陈陌终于动了。他不是冲向敌人,而是扑向风铃晚掉落的背包——那里还有正在自动上传视频缓存的手机。他一把抓过,指尖在屏幕快速滑动,看到直播后台数据仍在跳动:观看人数稳定在八万六千,弹幕刷新频率每秒超过三百条,关键词“主播遇袭”已经开始被高频提及。
外界的情绪正在升温。
他抬头,正看见中间那名敌人高举短刃,朝风铃晚后心扎下。
没有时间犹豫。他蹬地跃出,整个人撞过去,用肩膀硬接那一击。符刃切入皮肉,深可见骨,血立刻涌了出来。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顺势翻滚,把风铃晚拖到身后,自己跌坐在两块岩石之间。
“你疯了?!”风铃晚咬牙撑起身子,声音发颤。
陈陌没答话。他右手撑地,左手按住伤口,虎口旧疤突突跳动,像是有火在烧。瞳孔深处泛起青铜色,又被他强行压下。他不能暴露,至少现在不能。
三名敌人围拢过来,脚步沉稳,气息连成一线。中间那人低头看了看刃口上的血,冷笑:“多管闲事的混混,一起处理。”
陈陌喘了口气,故意让身体晃了晃,像站不稳似的。他从裤兜里掏出几枚地摊淘来的铜钱,还有半截断绳,全撒在地上,又把登山扣踢远。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泥土上洇开一片暗红。
“我只是……路过。”他声音沙哑,带着点市井腔调,“你们别杀我,我不说出去。”
左边那人嗤笑一声,抬脚就要踹。就在这时,陈陌闭了闭眼,意识沉入经脉。
外界的弹幕正疯狂滚动。
“卧槽真打起来了!”
“快报警啊!!”
“那个男的是谁?挡刀了?”
“楼上傻吗这是直播还能报什么警!”
“主播撑住!我们都在看着!!”
每一条留言都像一根针,刺进他的识海。那些愤怒、焦急、震惊、狂呼,混杂成一股汹涌潮水,顺着未稳的炼气五层圆满境界涌入体内。灵气在经脉中奔流,冲刷着他刚刚建立的壁垒,也补上了因受伤而流失的缺口。
他捕捉到了。
左边那人抬腿时,右肩有个不到半息的迟滞——像是肌肉记忆里的旧伤在作祟。这个破绽极小,若非借助外界情绪放大感知,根本无法察觉。
陈陌不动声色,右手悄悄摸向腰间挂着的一枚铁片——那是他在废墟捡的报废电路板,边缘锋利,此刻被他当作临时武器捏紧。
三人再次逼近。右边那人率先出手,短刃斜劈而来。陈陌矮身闪避,顺势滚向左侧,逼得对方收招后撤。就在那人重心前移的刹那,陈陌猛地抬手,将铁片甩出。
“嗤——”
铁片擦过对方小腿,虽未深割,却精准命中旧伤位置。那人闷哼一声,动作一滞。
陈陌立刻后撤,靠回岩壁,呼吸急促,额角渗汗。他知道这一击不足以伤敌,但够了。他已经试出了对方的弱点,也借着混乱继续吸纳外界情绪反哺自身。
风铃晚挣扎着靠过来,低声问:“你还行吗?”
“还死不了。”他抹了把脸上的灰土,嘴角扯了一下,“你手机还在传?”
“在。”她点头,“自动备份没断。”
那就够了。
他盯着三人重新结阵,三角站位,符刃交错,灵力波动越来越强。他知道下一波攻击会更狠,但他也感觉到,体内的灵气正在随着网络喧嚣一点点回升。
他没再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将一枚沾血的铜钱夹在指间。风吹过营地,卷起灰烬与尘土。远处,仍有零星弹幕跳出:
“他们不会真的下死手吧……”
“求求你们别关播!!”
“那个男的……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中间首领冷笑着向前一步,手中短刃垂下些许:“蝼蚁终究是蝼蚁,临死还想演戏?”
就是现在。
陈陌猛然睁眼,瞳孔泛起青铜光泽。他甩出藏于袖中的断绳,末端铜钱如流星般射出,直击左侧敌人膝窝旧患。那人猝不及防,膝盖一软,跪倒在地,阵型瞬间破裂。
右侧敌人怒吼扑来,短刃直取咽喉。陈陌不退反进,以受伤左肩硬扛一击,右手探入怀中,抽出一段缠满符纸的登山扣锁链,顺势绞住对方脖颈,猛力回拉将其拽至身前,狠狠撞向第三名敌人。两人身形交错,灵力震荡,脚步错乱。
陈陌双足蹬地,整个人如猎豹跃出。锁链末端铜钱贯入中间首领咽喉,当场毙命。尸体尚未倒地,他已旋身回掌,拍向地面。
一道赤红波纹自掌心扩散而出,直冲剩余二人脚底符纸。符纸吸收灵力过载,反向引爆其灵力回路。两人惨叫倒地,经脉尽毁,瞬间气绝。
尸体接触地面刹那,竟如沙化般崩解,化作缕缕灰金色雾气,被陈陌丹田自动吸纳。他身体微震,原本枯竭的经脉重新充盈,炼气五层圆满的壁垒隐隐松动,似有突破之兆。
他站在营地中央,肩伤仍在渗血,但呼吸平稳,眼神清明。周身灵气隐现波动,正缓缓收手调息。
风铃晚靠坐在岩石旁,右臂无力垂落,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陈陌。她亲眼看着那个曾被她当成混混的男人,从濒死挣扎到设局反杀,再到如今站立如松。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陈陌没有回头。他只是低头看了眼掌心残留的铜钱,轻轻合拢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