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心脏狂跳,手忙脚乱地摸到水箱——那是个巨大的不锈钢水箱,立在角落。她趴在地上,摸索第三块砖。砖是松的,她抠开,手指触到冰冷的金属。
钥匙。
她抓起钥匙,扑到铁门边,手抖得对不准锁孔。试了三次,终于插进去,一拧——咔哒,锁开了。
推开铁门的瞬间,暴雨劈头盖脸砸下来,几乎让她睁不开眼。天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几个空调外机和那个水箱,以及角落里一个绿色的铁柜。
她冲向铁柜,钥匙就在手里,可铁柜上挂着的却是密码锁。
“方舟!密码是多少!”她对着手机喊,可消息发不出去——上天台后,最后一点微弱的网络信号也断了。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江晚绝望地拍打铁柜,突然看见锁旁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上面有一行小字:“初始密码0000,使用后请重置。”
她颤抖着输入四个零,咔哒一声,锁开了。
柜子里果然有一艘充气艇,橙色,叠得整整齐齐,还有两个船桨和一捆绳子。她伸手去拿,身后却传来铁门被推开的声音。
“晚晚,别跑了。”
是周子安。他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神冷得像冰。他手里握着一把刀,水果刀,正是江晚平时切苹果的那把。
赵叔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手里拎着一根铁管。
“赵叔,你……”江晚往后退,背抵着水箱。
“姑娘,对不住了。”赵叔的声音听起来居然有点歉意,“小周答应分我三成。我儿子生病,需要钱做手术。反正你也活不过今晚,不如成全我们两家。”
“你们疯了……”江晚声音发颤,“杀人是犯法的!”
“雨下这么大,死个人很正常。”周子安朝她走过来,刀尖在雨中闪着寒光,“警察不会来的,救援也不会来。明天天亮,大家只会发现你不堪暴雨压力,跳楼自杀了。多完美。”
江晚退无可退。她身后是水箱,左边是空调外机,右边是栏杆,栏杆外是十七层楼的高空和下面咆哮的洪水。
“把刀放下。”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不是从门口传来,而是从——水箱上面。
所有人都抬头。水箱顶上蹲着一个人,穿着黑色雨衣,兜帽遮住大半张脸,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是弩。
“方舟?”江晚脱口而出。
那人没回答,只是举起弩,箭尖对准周子安:“我数到三,放下刀,退后。一。”
“你他妈谁啊?”周子安脸色铁青,却没动。
“三。”
弩箭破空,擦着周子安的脸颊飞过,钉在他身后的铁门上,箭尾嗡嗡震颤。周子安吓得一哆嗦,刀“当啷”掉在地上。
“退后。”方舟的声音很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周子安和赵叔对视一眼,慢慢往后退。方舟从水箱上跳下来,动作轻得像猫,落地无声。他走到江晚身边,把她护在身后,弩依旧对准那两人。
“充气艇在柜子里,拿出来,打气。”方舟命令道。
江晚慌忙照做。充气艇是自动充气的,按下一个按钮,它就“嘶嘶”地膨胀起来,在暴雨中展开成一条能坐两人的小船。
“现在,上去。”方舟说,眼睛依然盯着周子安和赵叔。
“可是你……”
“快!”
江晚爬上充气艇,方舟也跟着跨上来,一手划桨,弩还对着那两人。船桨一撑,充气艇滑过积水深深的天台,冲向栏杆缺口——那里原本有一处矮栏杆,不知什么时候被砸断了,正好够一艘小船通过。
“别想跑!”周子安突然暴起,扑过来抓住船沿。
充气艇猛地一沉。方舟调转弩,对准周子安的手,但赵叔的铁管也砸了过来。方舟侧身躲开,铁管砸在船沿,橡胶发出沉闷的响声。
混乱中,江晚抓起另一支船桨,狠狠砸向周子安的手。周子安吃痛松手,小船顺势冲过缺口,坠入空中——
失重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秒,下一刻,船体重重砸在水面上,溅起巨大的水花。江晚死死抓住船绳,回头看去,周子安和赵叔趴在栏杆边,还在朝下看,但已经追不下来了。
充气艇在洪水中打转,方舟奋力划桨,朝着远处一栋更高的建筑驶去。暴雨砸在脸上,生疼,江晚抹了把脸,看向救命恩人。
“你……你到底是谁?”她大声问,声音被雨声吞没大半。
方舟没回答,只是埋头划船。雨衣兜帽遮住了他的脸,只能看见紧绷的下颌线和苍白的嘴唇。江晚突然注意到,他握桨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而是……虚弱的抖。
“你受伤了?”她问。
方舟摇摇头,动作却突然一顿,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栽进水里。江晚赶紧扶住他,触手一片湿热——是血。雨衣下,他腰间一片暗红,血混着雨水,不断往下淌。
“你中刀了?”江晚声音发颤,“什么时候……”
“刚才,赵叔那一下。”方舟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没躲开。”
小船在洪水中颠簸,朝着那栋建筑艰难前进。那是附近唯一一栋超过二十层的写字楼,楼顶有直升机停机坪,此刻亮着灯,在漆黑的雨夜中像一座孤岛。
“坚持住,就快到了。”江晚接过船桨,拼命划水。她从来没划过船,动作笨拙,但求生欲让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方舟靠在船沿,呼吸越来越重。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但苍白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眉眼清秀,此刻却毫无血色。
“你真是穿越回来的?”江晚一边划船一边问。
方舟虚弱地笑了笑:“如果我说是,你信吗?”
“我信。”江晚用力点头,“不然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方舟咳嗽两声,嘴角溢出鲜血,“这场雨会下四十天,水位会淹没三十层以下的所有建筑。政府会组织救援,但只救前十天。十天后,秩序崩溃,剩下的人只能靠自己。”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方舟看着她,眼神复杂:“因为上一次,你救过我。”
“什么?”
“在上一个循环里,是你把我从天台上拉进安全屋,分给我食物和水,我才多活了三天。”方舟的声音越来越低,“这个循环,我提前三天醒来,我知道你会死,所以……”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从指缝涌出。江晚慌了,加快划桨速度,小船终于撞上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她看见五楼有一扇破了的窗户,里面黑漆漆的,但看起来干燥。
“我们进去!”她架起方舟,两人费力地爬进窗户,跌坐在干燥的地板上。
这里像是一间办公室,桌椅东倒西歪,文件散落一地,但幸好没有水。江晚撕下衬衫下摆,想给方舟包扎,却被他拦住了。
“没用的。”方舟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给她,“这个……你拿着。”
是一个小小的U盘,银色,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里面有什么?”江晚问。
“这场雨的真相,以及……如何活下去。”方舟每说一个字都费力,“密码是你的生日,倒过来。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包括……”
他的手垂了下去,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了光彩。
“方舟?方舟!”江晚摇晃他,可他已经没了呼吸。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像无数只手指在抓挠。江晚坐在黑暗里,握着那个还带着体温的U盘,看着眼前这个为她而死的陌生人,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直到眼泪流干。然后她站起来,在办公室里翻找,找到一支手电筒,还有几包没开封的饼干和瓶装水。
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切开一道口子,她看见墙上的电子钟,红色数字跳动:00:47。
新的一天开始了。暴雨的第八天。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世界。远处的居民楼零星亮着灯,像溺死前最后的呼吸。水面还在上涨,已经接近四楼窗户。她看见有东西在水下游动,黑色的,长长的,不像鱼。
方舟说,不要相信任何人。
可她要怎么活下去?
手电筒的光扫过对面大楼,江晚突然僵住了——对面十七楼的一个窗口,站着一个人,也举着手电筒,正朝她这边照。
光线对上的瞬间,她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周子安。
他居然追上来了。不,不是追,是早就等在那里。他咧嘴笑了,举起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然后他转身离开窗口,消失在黑暗里。
江晚关掉手电,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握紧手里的U盘。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但那疼痛让她清醒。
方舟用命换来的U盘,里面藏着什么?
雨还在下。也许真如方舟所说,这场雨从未停过,也永远不会停。
江晚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了很久,直到手电筒的光开始变暗。她慌忙关掉电源,在黑暗里摸索着把饼干和水塞进口袋。U盘被她紧紧攥在手心,金属棱角硌得生疼。
对面楼的周子安已经不见了,但江晚知道,他一定会找过来。这栋写字楼和居民楼之间有条空中连廊,在三楼的位置,现在应该已经淹在水下了。但如果他弄到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