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林悦从床上坐起来，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
她又做那个梦了。
梦里她躺在一张金属床上，头顶是刺眼的白光，无数根线缆从她的太阳穴延伸出去，连接到一台巨大的机器上。机器的显示屏上跳动着她看不懂的数据波形，而机器的另一头，站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一件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低着头在记录什么。
林悦想开口说话，但嘴巴像是被缝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挣扎，但身体像是被钉在了金属床上，动弹不得。
然后，那个男人抬起头来。
他的脸上戴着一个白色的面具，面具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一张空白的、光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脸。
“她醒了。”面具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和她失去意识前听到的一模一样。
林悦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
床头柜上的手机显示：04:03。
离沈逸说的实验还有不到四个小时。
她拿起手机，翻到昨晚那个未知号码的通话记录。犹豫了几秒，她拨了回去。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空号。
林悦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心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那个“观察者”给她打了电话，告诉她不要参加今天的实验。然后这个号码就变成了空号。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有足够的技术能力，可以生成一次性虚拟号码，用完即焚。
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林悦打开备忘录，把这条信息也记了下来：
“观察者——拥有高技术能力，知道我的读心能力，知道B组的实验。可能是内部人员。”
她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窗外还是黑的。城市的夜灯在窗帘缝隙处投下一条细细的光线，像一道伤疤。
她在黑暗中坐了半个小时，然后起床，洗澡，换衣服。
今天，她要揭开B组的真面目。
早上七点四十分，林悦到公司的时候，整栋楼还是空的。
她刷卡进了电梯，按下17楼。
“叮——”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
她走过那条灰白色的走廊，刷开B组的门。
环形桌上的显示器还在运转，蓝色的指示灯在昏暗的房间里一闪一闪的，像某种深海生物的眼睛。那排机柜的嗡鸣声比昨天更响了，震得她的太阳穴隐隐发胀。
沈逸已经在了。
他站在那排机柜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对着上面的数据皱眉。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看到林悦，点了点头。
“早。”
“早。”
“跟我来。”
沈逸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那扇门昨天还是关着的，林悦以为是储藏室之类的。沈逸在门边的刷卡器上刷了一下，门“嘀”的一声开了，露出一条更深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另一扇门。
金属门。灰色的，没有把手，只有一个虹膜识别器。
沈逸凑上去，识别器发出一道绿光扫过他的眼睛。
“咔嚓。”
金属门打开了。
冷气从门缝里涌出来，夹杂着一种林悦已经熟悉的味道——臭氧，但比外面浓烈十倍。
她跟着沈逸走进去。
房间里没有窗户，四面墙壁都是白色的金属板，天花板上嵌着日光灯管，光线白得刺眼。房间正中央放着一张金属床——和林悦梦里一模一样的金属床。
她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沈逸回头看她。
“没什么。”林悦压下心中的惊骇，继续往前走。
金属床的周围环绕着各种设备，大小不一的显示屏、密密麻麻的线缆、闪着指示灯的控制台。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台大约两米高的柱状设备，顶部有一个半球形的装置，表面布满了细小的传感器。
那台设备上刻着一行字：
“心灵波发射器——原型机008”
林悦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她上次在B组机房看到的是001号原型机。现在这台是008号。这意味着，这台设备已经迭代了八个版本。千峰的实验，远比她想象的更深入。
“这就是我们今天要用的设备。”沈逸走到控制台前，开始操作，“这个实验很简单——你躺上去，我们给你戴上传感器，然后监测你的脑电波。”
“监测脑电波？”林悦问，“就这样？”
“就这样。”沈逸头也没抬。
林悦不相信。
如果只是监测脑电波，为什么要用这么复杂的设备？为什么要把她叫来B组？为什么沈逸之前的四个新人，走了三个，疯了一个？
“沈组长，”林悦走近了一步，“我想知道这个实验的真正目的。”
沈逸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来，摘下眼镜，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直视着她。
“林悦，你来B组，是你自己的选择。没有人强迫你。”
“我知道。”
“那你就应该知道，有些问题，现在还不是回答的时候。”
“什么时候是？”
沈逸没有回答。
他重新戴上眼镜，转回去继续操作控制台。
林悦放松注意力，试图读取他的心声——
还是什么都没有。
沈逸的大脑，对她来说是一个黑箱。什么都读不到，什么都感知不到。这让林悦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她的读心能力是她最大的依仗，也是她在这个危险的游戏里唯一的筹码。但如果连沈逸都读不了，那她和瞎子有什么区别？
“躺上去。”沈逸指了指金属床。
林悦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那个“观察者”说不要参加这个实验。但“观察者”是谁？她是敌是友？她的信息可信吗？
如果她拒绝参加实验，沈逸会怎么想？陈卓会怎么想？她好不容易才进入B组，如果现在就暴露，那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她需要知道B组到底在做什么。她需要知道自己的能力到底是怎么来的。
而唯一的方法，就是深入虎穴。
林悦深吸一口气，走向金属床。
她躺下去的那一刻，后背贴上了冰冷的金属表面。那种冰凉的感觉透过衣服渗进皮肤，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沈逸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头环状的东西，上面布满了细小的金属触点。
“放松。”他说，“这个过程可能会有点不舒服，但不会痛。”
他把头环戴在林悦头上，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金属触点贴紧她的头皮。然后他回到控制台前，开始调试参数。
林悦闭上眼睛，尽量让自己放松。
但她的大脑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开始了。”沈逸的声音从控制台那边传来。
“嗡——”
那台原型机008启动了。
林悦感觉到一股微弱电流从头环的金属触点涌入她的头皮，沿着神经蔓延到大脑的各个角落。那感觉不像疼痛，更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她脑子里爬行，细细密密的，让人头皮发麻。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的——像收音机突然调对了频道，各种声音蜂拥而至。
先是沈逸的。
她之前完全听不到沈逸的心声，但当原型机启动后，那道墙突然塌了。沈逸的心声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她的意识：
“她的脑波强度是正常人的三倍。这不可能。即使是长期受训的特工，脑波强度也不会超过一点五倍。她到底是什么人？”
三倍。
林悦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数字。
然后是更多的声音。不是从这间房间里传来的，而是从整栋大楼的各个角落——
“今天中午吃什么？昨天那家外卖太难吃了。”
“这个Bug怎么还改不完，烦死了。”
“老板什么时候发工资？这个月信用卡还没还。”
“我昨天看到他和小美一起吃饭，他们是不是在交往？”
“女儿今天期末考试，不知道考得怎么样。”
无数个声音，无数种情绪，像潮水一样涌进林悦的大脑。她能听到它们，分辨它们，甚至能感受到它们背后携带的情感——焦虑、期待、恐惧、喜悦、愤怒、悲伤……
每一条心声，都是一个人的秘密。
每一条心声，都是一个灵魂的窗户纸。
“你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脑子里炸开。
是沈逸。但不是他的心声，而是他用嘴说出来的话。
林悦睁开眼睛，发现沈逸已经冲到了金属床边，一把扯下了她头上的头环。
“测试中止。”沈逸对着控制台那边说了一句，然后转头盯着林悦，“你刚才做了什么？”
林悦坐起来，揉了揉被扯痛的头皮。
“我什么都没做。”
“你在撒谎。”沈逸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紧张，“原型机的能量输出突然飙升了百分之四百，所有的传感器都在过载。如果你什么都没做，这不可能发生。”
林悦沉默了。
她知道发生了什么。原型机的能量放大了她的读心能力，让她原本只能覆盖十米范围的“接收器”，一下子扩展到了整栋大楼。但这解释不了为什么能量会飙升百分之四百。
除非……
她和原型机之间，存在某种特殊的连接。
“你的脑波强度，是正常人的三倍。”沈逸看着她，眼神里的审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浓烈，“林悦，你到底是谁？”
林悦迎上他的目光。
“我是千峰科技的产品经理，现在是B组的成员。”她说，“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逸盯着她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转身走向控制台，开始检查数据。
林悦从金属床上下来，腿有点软。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不是从脑子里，而是从门外。
有人在敲门。
不对，不是敲门。是在用某种有规律的节奏敲击金属门。三短，三长，三短——SOS，求救信号。
沈逸也听到了。他放下平板电脑，快步走向门口。
金属门打开的那一刻，一个人扑了进来。
是小美。
她的脸上全是血。
“怎么回事？！”沈逸扶住小美，把她拉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小美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她放弃了这个尝试，颤抖着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
“机房。有人。死了。”
林悦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死了？
“哪个机房？”沈逸问。
小美又打了一行字：“外面那间。原型机001的那个。”
沈逸的表情变了。
他转身冲出了金属门。
林悦没有跟上去。她蹲下来，扶着小美的肩膀，用尽量平稳的语气问：“小美，你看到了什么？”
小美的眼神涣散，手指在手机上颤抖着打字，打了三次才打出一行完整的字：
“老赵。他倒在地上。头上戴着设备。眼睛是睁着的。没有呼吸。”
老赵。
那个四十多岁的硬件工程师，谢顶，啤酒肚，看起来像会在烧烤摊上吹瓶的中年大叔。
林悦今天早上还见过他。他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他还跟林悦打了个招呼：“早啊，新人。”
那是几个小时前的事。
现在，他死了。
林悦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报警了吗？”
小美摇头。
“通知陈总了吗？”
小美还是摇头。
“先报警。”林悦掏出手机，拨了110。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老赵的死，和她今天的实验，是巧合吗？
还是说……
有人在暗中操控一切？
警察来得很快。
二十分钟后，三辆警车停在了千峰科技楼下。六个警察上了十七楼，其中一个看起来是负责人的中年男人找到了沈逸和林悦，要求他们说明情况。
沈逸的脸色很差。
林悦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表情。那个永远冷静理性的技术天才，此刻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死者叫赵国强，45岁，是B组的硬件工程师。”沈逸对警方说，“今天早上八点十五分，我和林悦在里面的实验房间进行测试。八点二十分，小美——也就是张美——在另一个机房发现了赵国强。”
“赵国强今天是什么时候到公司的？”警察问。
沈逸摇头：“不知道。B组没有打卡制度。”
警察转向小美。小美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通过手机打字回答。
“我八点到公司。路过机房的时候，看到门开着，就进去看了一眼。然后看到了老赵。”
“机房的门平时是关着的吗？”
小美点头。
“今天早上是开着的？”
小美又点头。
警察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转向林悦：“你是今天刚到B组的？”
“昨天刚调到B组。”林悦说，“今天是第二天。”
“你认识赵国强吗？”
“昨天认识的。他是B组的硬件工程师。”
警察问完了，合上本子，对沈逸说：“在法医结论出来之前，我们暂时不能排除他杀的可能性。请你们所有人配合调查，暂时不要离开公司。”
沈逸点头。
警察走了之后，B组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小李坐在环形桌前，双手抱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那个戴厚底眼镜的年轻女人站在角落里，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实习生坐在工位上，脸埋在手臂里。那个永远低头看手机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盯着手机屏幕，但林悦注意到，他的手机是锁屏状态，屏幕上一片漆黑。
七个人的B组，现在少了一个。
林悦走到小美身边，在她旁边坐下。
小美的脸上还有血。不是她的血——是老赵的。她发现老赵的时候，一定凑近了去查看他的情况，才会沾上那些血。
“小美，”林悦轻声说，“你今天为什么这么早到公司？”
小美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睡不着。最近总是做噩梦。”
噩梦。
林悦想起自己昨晚做的那个梦。
“什么噩梦？”
小美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反复几次，最后只打出了一句话：“梦里有台机器。它对我说话。”
林悦的心里一紧。
“它说什么？”
小美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打出了两个字：
“欢迎。”
林悦盯着那两个字，后背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她想起了自己昨晚接到的那个电话。那个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说了类似的话：“欢迎来到B组。”
还有她失去意识前听到的那句话：“她醒了。”
这些碎片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林悦能感觉到，就像能感觉到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
但她还看不清全貌。
中午十二点，林悦在茶水间接水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又是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
“实验很精彩。但你差点暴露了。下次小心点。——观察者”
林悦盯着这条短信，手指攥紧了手机。
她回复了一条：
“老赵的死，和你有关吗？”
三秒钟后，回复来了：
“与我无关。但我知道是谁。X不喜欢不听话的人。”
X。
又是X。
林悦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然后打了四个字：
“X是谁？”
这一次，回复等了整整一分钟才来：
“他是你的父亲。你的创造者。你的……末日。”
林悦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她的父亲？
她从六岁起就在孤儿院长大。她对自己的父亲没有任何记忆，只知道他姓林，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失踪”了。孤儿院的院长告诉她，她的父亲是一个科学家，“在做很重要的事情，不能陪在你身边”。
那是一个林悦从来不相信的借口。
但现在，这个“观察者”告诉她，X——那个神秘的、操控一切的黑手——是她的父亲。
林悦把杯子放在台面上，双手撑着台面边缘，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呼吸。
她的脑子里有无数个声音在尖叫。不是别人的心声，而是她自己的——困惑、恐惧、愤怒、怀疑，所有的情绪搅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她想起了母亲。那个在她六岁时“意外”去世的母亲。她想起了孤儿院里漫长的、没有尽头的日子。她想起了自己在大学里突然丢失的那三年记忆。她想起了陈卓把她调来B组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她不是普通人。
她是某个计划的一部分。
她的人生，从六岁那年开始，就被人写好了剧本。
林悦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眼睛是她自己的眼睛，鼻子是她自己的鼻子，但那张脸上的表情，让她觉得陌生。
那不是恐惧。
那是愤怒。
一种被欺骗了二十多年的、纯粹的、滚烫的愤怒。
她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重重地放在台面上。
“砰”的一声，在安静的茶水间里回荡了很久。
她掏出手机，给那个未知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告诉我更多。我要知道全部真相。”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
“明天晚上八点，老码头，第三号仓库。一个人来。不要告诉任何人。”
林悦盯着这条消息，在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会去。
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等待她的是什么。
她都要找到真相。
下午三点，法医的初步结论出来了：赵国强死于急性脑出血，死亡时间大约是早上七点到七点半之间。
没有他杀的迹象。没有外伤。没有中毒。
只是大脑突然出血，然后死了。
但这个结论，林悦不信。
一个四十五岁的硬件工程师，没有高血压病史，没有脑血管畸形，怎么会突然脑出血？而且偏偏是在戴着那台原型机的时候？
她想起了沈逸说过的那句话：“四个新人，走了三个。一个疯了。”
那个“疯了”的人，是不是也接触过这台机器？是不是也在实验后出现了大脑异常？
林悦站在机房的门口，看着被警戒线围起来的区域。那台原型机001还安静地立在原处，蓝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某种冷血动物的眼睛。
它在看着她。
林悦打了个寒颤。
那不是她的幻觉。那台机器，真的在“看”着她。
就像它“看”着老赵一样。
她转身离开了机房。
走廊里，沈逸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你不应该来B组。”他说。
林悦停住脚步：“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逸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这里不适合你。”
“因为下一个死的可能是我？”
沈逸没有回答。
但他心里的声音，在这一刻，终于被林悦捕捉到了。可能是那台原型机残留在她大脑里的影响还没有完全消退，也可能是沈逸的防备在巨大的压力下出现了裂缝。
那个声音只有一句话：
“我保护不了你。就像我保护不了老赵一样。”
林悦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去，在沈逸身边站定，和他并肩靠着墙。
“我不需要你保护。”她说，“我需要你告诉我真相。”
沈逸转过头，看着她。
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
“真相？”沈逸的声音很轻，“林悦，你确定你想知道真相吗？”
“我确定。”
“即使真相会毁了你？”
林悦想起了那条短信。
“X是你的父亲。你的创造者。你的末日。”
她深吸一口气。
“即使会毁了我。”
沈逸看了她三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让林悦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你身上的读心能力，不是天生的。它是被写入你大脑的代码。而你，是林正鸿——也就是X——最成功的实验体。”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机房的嗡鸣声。
林悦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性。她是被选中的，她是被设计的，她是一个实验品。
但亲耳听到这句话从沈逸嘴里说出来，感觉还是完全不一样。
就像有人用一把刀，切开了她二十八年人生所有的记忆，然后指着里面的内容说：
“看，这些都是假的。你不是你。你是别人造出来的。”
林悦闭上眼睛。
黑暗里，她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她的记忆深处，从她被删除的那三年的空白里，从她母亲去世的那个夜晚——
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冷静，带着一种学者式的精准：
“悦悦，爸爸对不起你。但这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林正鸿。
她的父亲。
X。
林悦睁开眼睛。
她没有哭。
眼泪在那二十八年里早就流干了。
“告诉我全部。”她对沈逸说，“从头开始。”
沈逸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林悦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审视，不是怀疑。
是——尊重。
“好。”他说，“从头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