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在震动,姜野把它反扣在床头柜上,水珠顺着发梢滴到衬衫领口。他刚洗完澡,身上套着那件宽大的黑色旧衬衫——裴昭去年拍戏时穿过的,袖口磨得有点起球,他一直没舍得扔。
阳光照进卧室,和昨天一样安静。
可这安静只维持了不到三分钟。
“叮——”一声特别尖的提示音穿透耳膜,是王姐设的专属消息铃。他皱眉翻过手机,锁屏界面跳出一条微信:【项目官宣了,热搜第三,爆了。】
姜野愣住,牙刷还含在嘴里。
他点开微博,官方账号已经发布了新片《回岸》的主演海报。画面里,他和另一位男演员站在暴雨中的天桥尽头,彼此对望,伞也没撑。文案只有八个字:“爱不是选择,是命运。”
转发瞬间破十万。
评论区却炸了锅。
“又是LGBTQ+题材?现在连直男小生都开始蹭这波流量?”
“以为演个自闭症拿个提名就真能挑剧本了?”
“裴昭带坏他了吧,以前多干净一个人设。”
“卖腐博关注,侮辱传统家庭。”
他往下划,手指越来越凉。一个高赞评论写着:“我粉你三年,就为了看你今天去拍这种片子?我们还能相信偶像吗?”
牙刷掉进水杯,发出清脆一响。
窗外阳光依旧,屋里却像突然关了暖气。
他正盯着屏幕发怔,视频电话弹了出来,王姐的脸填满整个屏幕,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别看评论!立刻屏蔽‘卖腐’‘炒作’这些关键词。我已经让法务取证恶意造谣账号,部分营销号搬运境外言论煽动对立,全部在列。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稳住心态,别被带节奏。”
“可这不是炒作。”姜野声音低,“导演说……这部戏是为了让那些不敢说话的人,听见自己的声音。”
“我知道。”王姐语气缓了半分,“但舆论不会听解释,只会看标签。你现在是焦点,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记住,不回应,不解释,不退缩。”
电话挂得干脆。
姜野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框。他知道接这部戏有风险,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狠。他不是怕骂,是怕自己扛不住,连累裴昭也被拖进泥潭。
客厅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裴昭推门进来,风衣还没脱,先看了眼沙发上的手机。热搜词条赫然在目:#姜野卖腐炒作#。
他沉默走进卧室,看见姜野低头坐着,湿头发贴着脖颈,衬衫领口歪了,整个人缩成一小团。
“怎么不回我消息?”裴昭问。
“我没删。”姜野抬头,“就是……不知道说什么。”
裴昭走过去,把手机拿过来,一条条翻评论。脸越看越冷。最后他把手机放回床头,一句话没说,转身进了书房。
姜野没跟进去。
他知道裴昭团队肯定反对这时候发声。顶流站台敏感题材,等于把职业生涯往火上架。品牌方已经在试探态度,经纪人更不可能支持。
可他没想到,当晚十点零七分,裴昭的微博更新了。
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句话:“有些故事值得被讲述,有些人值得被理解。我支持姜野的选择,就像他一直支持着我。”
配图是一张黑白抓拍——姜野在试镜《回岸》那天,低头念台词的样子。灯光斜打在他侧脸上,眼神亮得像烧着一团火。
三分钟后,姜野转发。
“谢谢你,始终是我的光。”
评论瞬间爆炸。
起初还是骂声居多,有人说他“装清高”,有人嘲讽“靠男友庇护吃软饭”。可往下划,渐渐出现了不一样的声音。
一条高赞留言跳出来:“我弟弟是同性恋,从来不敢出柜。但他看了《回岸》预告片哭了很久,说终于有人愿意讲我们的故事。”
接着是一个ID叫“心理医生林”的用户:“我在门诊见过太多因性向压抑而抑郁的孩子。这部戏如果能让一个家庭多一分理解,就是成功。”
还有留学生、教师、退伍军人……无数陌生人写下自己的经历。有人说:“我不是LGBTQ+,但我讨厌这个世界总是逼人隐藏。”
姜野看得眼眶发热。
他蜷在沙发上,腿压着手心那道旧疤——拍戏时烫的,早就结痂了,可总在情绪波动时隐隐作痛。
门锁轻响。
裴昭回来,看见他窝在沙发角落,屏幕光照着他发红的眼尾。他什么都没问,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下巴轻轻抵在他头顶。
“你知道吗?”他低声说,“他们骂得越狠,越说明你在做对的事。”
姜野侧头靠进他怀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不怕吗?”
“怕。”裴昭收紧手臂,“但我更怕你一个人扛。”
停顿几秒,他又说:“你是我的底气。”
姜野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机慢慢放下。外面城市灯火通明,热搜还在滚动,新的话题正在生成。
他的手一点点攥紧裴昭的衣角。
裴昭低头吻了下他发顶,抱着他不动。
客厅电视自动播放新闻,女主播念着娱乐版头条:“《回岸》官宣主演引发热议,影评人称其为‘年度最具社会意义题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