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穿过窗帘缝隙洒在卧室地面,姜野缓缓睁开眼,看着身旁熟睡的裴昭,嘴角不自觉上扬。他轻手轻脚起身,目光瞥见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热搜界面。
他站在衣柜前,翻出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动作比平时慢半拍。这件衣服是王姐昨天送来的,说今天试镜不能穿得太随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深吸一口气,扣上最后一颗纽扣。
床那边传来翻身的动静,他心跳一紧,却没回头。他知道裴昭还没醒,只是习惯性地在睡梦里找他的位置。可他今天不能等了。
拎起包,他最后看了眼床上的人影,转身拉开门,轻轻带上了。
外面天刚亮透,初春的风还有点凉。王姐已经在楼下等他,车窗摇下,递出一份文件:“对家的小号凌晨发了条微博,说你这次试镜是内定的,连导演都没见过你本人。”
姜野接过文件,翻都没翻,直接塞进包里:“让他们说。”
王姐瞥他一眼:“你倒是稳了。”
“我不可能每次都靠裴昭挡枪。”他望着前方车流,声音低但清楚,“这次,我想自己站上去。”
试镜地点在市中心一栋老式写字楼里,门口挂着“国际项目《破界》选角中心”的牌子。姜野独自走进去时,前台看了眼名单,点点头:“姜先生,请到三楼B会议室。”
走廊安静得有点过分。他坐在等候区,听见里面传来英语对话声,语速快,夹杂着笑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手心已经出汗。
轮到他时,导演组五个人坐在长桌后,中间那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开口,语速不快,但用的是全英文提问。姜野点头,开始回答。
起初还算顺利。他讲了对角色的理解,提到曾为自闭症患者做三个月观察记录。可当导演突然加快语速,问他对跨文化叙事的看法时,他卡住了。翻译耳机里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听不清,也接不上。
他看见制片人和另一位副导交换了个眼神。
冷场持续了三秒。他喉头发紧,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就在导演准备合上笔记本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黑色大衣,轮廓分明的脸,裴昭站在门口,语气平静:“抱歉打扰,我是裴昭,姜野的伴侣。我刚好路过,想亲自来表达对这个项目的尊重。”
全场静了一瞬。
导演显然认出了他,略显意外:“您是……裴先生?”
裴昭点头,用标准美式口音的中文道:“我最近在学英语,如果可以,我想用英文交流一下我对这个项目的看法。”
没人拒绝。
他转向导演,开口就是流畅的英文,从剧本结构谈到亚洲演员在全球市场的潜力,再提到姜野为这个角色做的所有准备——体能训练、方言模仿、心理档案构建,甚至包括他在雨天蹲在精神病院外录环境音的事。
导演眼睛亮了。
他转头看向姜野,直接用英语问:“你现在最想演这个角色的原因是什么?”
姜野抬头,正对上裴昭的眼睛。那双平时冷得像冰的眼,此刻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鼓励,只有一种“我在”的笃定。
他张嘴,用不算完美但极其坚定的英语说:“Because I finally have someone who believes in me — and I want to become someone worthy of that belief.”
因为终于有人相信我,而我想成为配得上这份相信的人。
说完那一刻,他看见导演轻轻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他站在走廊等结果。裴昭没走,陪他在窗边站着。
“你怎么会来?”姜野问。
“王姐经纪人联系我助理的。”裴昭淡淡地说,“说你一个人来试镜,可能需要支援。”
“英语呢?你什么时候会的?”
裴昭低头,忽然蹲下来,伸手帮他系松开的鞋带。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临时抱佛脚。”他说。
姜野不信。他掏出手机,翻出助理刚刚发来的照片——过去半年,裴昭在片场间隙戴着耳机练口语,在酒店桌上摊开单词卡片,在私人教师面前反复纠正发音。有张照片拍到他写错了一整页,红笔圈出“believe”这个词,旁边写了十遍。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声音有点哑。
裴昭系好鞋带,站起来,拍了下手:“告诉你,你就该压力更大了。”
他看着姜野,眼神很轻,却压得人心沉:“我追你,不是为了让你仰望我。是想和你一起,走到谁都无法再质疑的地方。”
姜野没说话,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他。
走廊空荡,阳光从高窗斜切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背影上。他把脸埋在裴昭肩窝,呼吸起伏不定。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不再问自己配不配。他只想追上去,和这个人并肩站到最高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姐来电。
他松开手,看着屏幕,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裴昭外套脱下,披在他肩上。春风拂过楼宇之间,街上行人匆匆,没人注意到这栋老楼里刚刚发生的一切。
但他们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