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斜切进来，落在地毯上一条细长的亮边。姜野睁开眼，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掀开一角，还留着压过的褶皱。他眨了眨眼，没立刻起身，而是伸手摸了摸那片凹陷——凉的，人离开有一会儿了。
他坐起来，脑袋还有点沉，昨夜的事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闪：庆功宴、电梯里的告白、回房后的吻、裴昭说“换我追你”时低哑的声音……最后的画面是他听着对方的心跳睡着的，胸膛一起一伏，稳得让人安心。
现在这间屋子安静得不像话。
姜野下床趿上拖鞋，刚走出卧室就听见客厅有脚步声，还有王姐的大嗓门：“这边箱子别放走廊！那是主卧通道！衣服按颜色挂，不准乱搭！”
他探头一看，好家伙，屋里七八个助理来回穿梭，搬家具的搬家具，拆包装的拆包装，连地板清洁机器人也在转圈。王姐叉腰站在中央，手里捏着平板，头发都快被风吹竖了。
“王姐。”姜野喊了一声。
王姐回头，眉头一松又一紧：“醒了？昨晚熬到两点才睡吧？别在这儿杵着，去洗漱，下午三点造型会议，迟到一分钟我就把你去年穿错西装的照片发粉丝群。”
说完她转身继续指挥，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远。
姜野挠了挠头，视线扫过一堆堆行李箱和纸盒。他们昨天正式搬进了这栋新居，比之前的公寓大了一倍，主卧带独立衣帽间，厨房能并排站四个人。说是“暂时过渡”，但看这阵仗，像是要长期定居。
他本想亲手整理些东西，比如把裴昭常用的那件白衬衫挂进衣柜最显眼的位置——结果刚弯腰翻了个箱子，就有两个助理冲上来：“姜老师您别动手！这个归我们！”
“我自己来就行……”
“不行不行！”其中一个赶紧拦，“王姐说了，任何私人物品都不能让外人经手，但她也说了，更不能让您累着。”
姜野无奈，只好退到一边。
等人群终于散得差不多，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在收尾，屋子里才慢慢安静下来。他趁没人注意，悄悄溜回主卧，在一个半开的行李袋里翻出那件宽大的白色衬衫——是裴昭常穿的那件，领口有点磨毛，袖口还带着淡淡的冷香。
他抱着衬衫走进衣帽间，打开自己的衣柜，蹲下身，把衬衫铺平，叠了两折，放进最里层的抽屉。动作很轻，像藏什么宝贝。指尖蹭过布料时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往上翘了一下。
刚关上抽屉，身后传来脚步声。
“找什么呢？”裴昭的声音。
姜野回头，看见他靠在门框上，穿着黑色家居裤和一件深灰T恤，头发微湿，像是刚洗完澡。眼神清亮，哪还有昨晚醉醺醺的样子。
“你不是说让我休息？”姜野站起来，“自己倒先起来了。”
“醒了就睡不着。”裴昭走进来，目光落在他刚合上的抽屉上，挑眉，“藏什么？”
“没藏。”姜野避开视线，“就是整理衣服。”
裴昭没追问，径直走到衣柜前拉开门，扫了一眼，忽然笑了：“你把我那件衬衫收哪儿去了？”
姜野一顿：“没……我没见。”
“骗人。”裴昭转身把他抵在墙上，一手撑在他耳侧，俯身凑近，“我闻到了，你身上有我的味道。”
姜野心跳漏了一拍，嘴硬：“那是洗衣液味。”
裴昭低笑一声，没再逼问，退后半步，从口袋掏出手机：“刚才经纪人问我，要不要接情侣装代言。”
“啊？”姜野愣住。
“我说不用接。”裴昭点开屏幕，翻出一个购物页面，“我们自己买。印‘昭’和‘野’的那种，背后还能加小字——‘我家那位管得严’。”
姜野瞪他：“谁管你了？”
“你不信？”裴昭把手机递过去，页面上是一对纯棉居家套装，男款胸口绣着“昭”，女款是“野”，下面一行小字写着“法定责任人”。
“这是情侣装还是结婚证周边？”姜野笑出声。
“你觉得幼稚？”裴昭看着他，眼里有光。
“嗯。”姜野点头，语气却软，“特别幼稚。”
裴昭没说话，突然伸手扣住他后颈，低头吻了下来。这个吻不深，但久，唇瓣贴着唇瓣，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结束时，他额头抵着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只对你幼稚。”
姜野没动，耳根有点热。
外面彻底安静了，最后一个助理也走了。王姐临走前还在门口吼了一嗓子：“别忘了开会！不准穿拖鞋出门！”
两人没理她。
主卧灯暖，窗帘半拉，城市远景在玻璃上投出模糊光影。姜野靠在床头，裴昭挨着他坐，腿碰着腿。手机搁在两人中间，屏幕还亮着那家网店的页面。
“真要买？”姜野戳了戳屏幕。
“三套起步。”裴昭拿起手机，点进购物车，“夏天的短袖，秋天的卫衣，冬天的羽绒服都得有。以后公开活动，我们就穿同款。”
“你想让全网嗑疯？”
“让他们嗑。”裴昭淡淡道，“我又没做错事。”
姜野侧头看他，轮廓在柔光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擦过裴昭的嘴角，像试探，又像确认。
裴昭偏头咬了下他的指腹，力道很轻。
“你还记得昨天说的话吗？”姜野问。
“哪句？”
“说要追我。”
裴昭看着他，眼神认真：“不是昨天开始的。是从试镜那天起，我就在追你了。只是你跑得太快，我一直没赶上。”
姜野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裴昭把手机放下，一手搂住他肩膀，让他靠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重新点开页面，滑到一款灰色情侣睡袍，下单，付款，动作干脆。
“明天就能送到。”他说。
姜野闭了闭眼，手指慢慢滑上他的手臂，一圈圈摩挲着袖口边缘。窗外风轻轻吹动纱帘，房间里只剩两人交错的呼吸。
楼下街道隐约传来车流声，远处有飞机划过天际的尾音。
裴昭低头，在他发顶落了一个吻。
姜野抬起手，把头往他肩窝里埋了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