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离开后，姜野独自坐在客厅，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厨房里还飘着皮蛋瘦肉粥的余味，围裙搭在椅背上，褶皱还没来得及抚平。他坐回沙发，腿有点沉，像灌了水，整个人陷进靠垫里。阳光从阳台斜切进来，照在地毯一角，暖得不像话。
可他觉得冷。
手指还是伸出去了，翻过手机，解锁，点开微博。新消息提示红得刺眼。他没点通知，直接搜自己名字。
第一条热搜是#姜野确认出演《双城记》男主#。
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是他等了好久的片子——文艺片，讲两个男人在时代洪流里相互支撑的故事，导演拿过三大奖，剧本打磨七年。昨天签完合同，他还跟裴昭说：“这次不是蹭你热度了，是我自己拼来的。”
当时裴昭正在擦碗，头也没抬，嗯了一声，然后补了一句：“我知道。”
现在这句“我知道”被成千上万条评论盖住了。
【资源咖又来了？这片子多少人抢着试镜，轮得到他？】
【又是同性题材，是不是想靠卖腐出圈啊？】
【裴昭的脸都被带偏了，清醒一点吧顶流！】
【听说他妈妈在老家被人私信骂‘教坏年轻人’，笑死。】
最后那条下面还点了五十多个赞。
姜野的手指僵住，呼吸一卡，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压住。他迅速截图，新建文件夹，命名“别让裴昭看见”，拖进去。再刷，又有新的冒出来，一条比一条难听。有人扒他三年前综艺里的尴尬镜头，配文“这种演技也配演严肃文学改编？”还有人画图，把他P在低俗漫画里，转发量破万。
他把手机反扣下去，仰头靠在沙发上，闭眼。
昨晚上他还问裴昭：“以后还会有很多风浪吗？”
裴昭说会。
他那时候以为是在聊生活琐事，比如谁洗碗、谁倒垃圾，或者粉丝磕得太狠会不会影响工作。他没想过，风浪是长这样的——不讲理，不认人，专往最软的地方戳。
王姐电话打进来的时候，他正盯着天花板发愣。
“先别看评论！”她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有组织带节奏，水军批量发帖，我们已经在做舆情报告了。你现在什么都别做，不回应、不转发、不点赞，听见没有？”
姜野“嗯”了一声，嗓子发干。
“这部戏本身没问题，导演和平台都支持你。但舆论现在是冲着你们俩的关系去的，他们想逼裴昭切割。你明白吗？”
他明白。
所以他更不敢动。
挂了电话，他重新拿起手机，犹豫三秒，还是点开了裴昭的主页。
最新动态停留在三天前，一条宣传新剧的官方转发，冷冰冰的文案，零互动。
他心里咯噔一下。
要是裴昭沉默呢？
要是他也觉得这个时候发声只会火上浇油呢？
要是……他其实也有点烦了呢？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他知道不该想这些，可黑粉的话像虫子，钻进耳朵，啃得脑子嗡嗡响。
他把手机扔到另一边，起身想去倒水，刚站起来，听见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裴昭回来了。
他站住，没回头。听见对方换鞋、放包、脚步停顿了一下，然后朝客厅走来。
“怎么不开灯？”裴昭问，声音和平常一样，不高不低。
“没关。”姜野哑着声，“太阳还亮着。”
裴昭没接话，走到沙发边坐下，离他不远不近。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茶几上的手机。
“你看了。”
不是问句。
姜野点头。
裴昭伸手拿过手机，解锁，点开微博，直接进入自己的主页。姜野以为他会删帖或者设隐私，结果他点开发帖框，开始打字。
一分钟，两分钟。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微博：
有些故事值得讲，有些人值得信。我信任姜野的选择，就像他始终相信我的沉默。
配图是一张偷拍照——姜野坐在片场角落读剧本，眉头微蹙，眼神亮得像烧着火。
发送。
姜野愣住，心跳漏了一拍。
下一秒，手机震动起来，提示音接连不断。他自己的微博也被吵醒，转发数飞涨。
他看着那条微博，眼眶突然发热，喉咙像被什么堵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盯着“我信任姜野的选择”这句，反复看了三遍，手指发抖，终于点下转发键，敲了七个字：谢谢你，一直是我的底气。
发完，他放下手机，低头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世界好像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双手臂从背后环住他腰，结实而稳。裴昭把下巴轻轻搁在他肩上，没说话，只是收紧了胳膊，一圈一圈地搂着他，像要把他嵌进体温里。
姜野没动，也没抬头。
直到耳边响起低沉的声音：“听见了吗？你说我是你的底气，其实——你才是我的。”
窗外城市喧嚣依旧，车流声、人声、远处工地的敲打声混成一片。屋内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阳光慢慢移过地毯，爬上沙发扶手，照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姜野闭着眼，靠在裴昭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这场风暴还没过去，热搜还在发酵，黑粉仍在刷屏，明天可能还有更难听的话等着他。
但他现在不想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