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休息室出来后,姜野来到更衣室,准备接下来的仪式。
清晨的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洒在更衣室的镜面上,映出姜野挺拔的身影。他站在镜子前,白色西装熨帖地裹着身形,领口一丝不苟地系着王姐刚递来的深灰领带。指尖触到布料上细密的纹路时,他顿了顿。
这根领带,是上次试装落下的。
“这是你上次试装落下的,”王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昭哥说要你戴上。”她语气如常,像往常催他赶通告一样利落,可眼神却软得不像话,“你知道吗?昨夜他让经纪人反复确认流程十遍,就怕你说不出那句‘我愿意’。”
姜野没回头,只是低头盯着领结,手指慢慢收紧。**过往那些日子,网暴、质疑、形婚谣言如风暴般接连袭来,每一次都是裴昭挺身而出,将他护在身后。**他想起昨晚裴昭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等我。”没有表情包,也没有惯常的调侃,可他知道,那人一定又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遍遍过着台词似的把誓言默念了无数遍。
他忽然笑了下。
从前他总觉得自己是被裴昭拖进光里的。可今天不一样。今天他不是被动接受保护的人,而是要和那个人并肩站在一起,亲手把他们的名字刻进现实。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整了整袖扣,转身推开了门。
仪式区布置得极简,纯白花架沿着通道两侧延展,中央是一方木质誓台,神父已就位。宾客安静落座,没人喧哗,仿佛连呼吸都放轻了。风掠过庭院,吹动垂挂的纱幔,光影斑驳地洒在地上。
裴昭站在誓台旁,一身黑色西装衬得肩线笔直,听见动静后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姜野脚步微顿。
那人眼神沉静,像是早已穿越所有风雨,只等这一刻。他没笑,也没做任何多余动作,只是看着他,目光一寸寸描摹他的轮廓,仿佛在确认这不是梦。
姜野迈步向前,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踏在心跳上,越来越快,越来越重。直到他站定在裴昭身侧,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神父翻开册子,声音温和:“裴昭,你是否愿意娶姜野为夫,在今后的岁月里,无论顺境或逆境,健康或疾病,都爱他、尊重他,不离不弃?”
裴昭没有半分迟疑。他望着姜野,声音低沉而清晰:“我愿意。”
三个字落下,像一块石头沉入湖心,激起无声涟漪。
轮到姜野时,他喉头滚动了一下。耳边忽然嗡鸣起来,那些曾经刺耳的骂声、热搜词条、黑稿截图仿佛一瞬间涌回脑海。他怕自己声音太轻,怕这一句“愿意”撑不起过往所有的风雪。
可当他看见裴昭的眼睛——那双总是冷冽如刀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只有他才看得见的柔软,他忽然就不怕了。
他扬起嘴角,声音起初微颤,随后渐稳,尾音甚至带上笑意:“我……愿意。”
话音落下的刹那,裴昭忽然抬手,从西装内袋取出戒指。不是交由伴郎,也不是等待提示,而是直接握住他的左手,将银戒缓缓推入无名指。
动作郑重,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
姜野愣住,随即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是……把求婚重演一遍?”
裴昭低声道:“上次在后台,你没戴戒指。”他拇指轻轻摩挲过戒圈,嗓音压得更低,“这次,我要全世界看见。”
姜野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金属微凉,却像烙进皮肤。他忽然不确定这是梦还是现实——那个曾躲在被窝里哭的新人演员,真的成了裴昭的丈夫?
裴昭察觉他的怔忡,抬手轻轻捏了下他的耳垂,低语:“别发呆,野宝,你现在已经跑不掉了。”
姜野回神,仰头瞪他,眼里却全是笑:“谁要跑?你煮的皮蛋瘦肉粥还没给我喝够呢。”
两人相视而笑,手指悄然交握。现场宾客未喧哗,仿佛也被这静谧的幸福感染,只余微风拂过花架,光影斑驳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
王姐站在侧厅门口,看了两眼,悄悄退了出去。裴昭经纪人对着摄影师微微点头,抓拍完关键帧后也转身离开。整个仪式区只剩下他们两人,像世界终于安静下来,只为容纳这一瞬。
姜野的手指动了动,反手攥紧裴昭的掌心。
阳光正落在誓台上,照得戒指泛出细碎的光。